奥哈拉图书馆里那些被焚毁前的古籍残页。
她想起自己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偷偷爬上全知之树最高层的那个下午。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古老的纸页上投下斑斓的色块。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那些脆得像蝉翼般的残页,上面用已经失传的古代文字记录着一些她当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零碎的、如同天书般的句子。
“......门扉之后,是另一个开始......”
“......那些自称为神的人,来自......”
“......世界政府禁止任何人提及的,不是历史,是......”
那些句子没有开头,没有结尾,像是某本大部头著作被撕碎之后,侥幸存活下来的、残缺不全的、失去了上下文的孤岛。
她当时不明白那些句子在说什么。
她以为那只是某个古代学者的哲学思辨,或者某段被夸大了的传说。
但现在——看着那道石门,看着那片天空——那些句子像一颗颗被埋藏了太久的种子,突然在她的脑海中同时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用它们的藤蔓和根系,把她所有的认知都缠绕得死死的。
海底遗迹中那些被刻意磨去的浮雕纹路。
她想起自己在潜入某座沉入海底的古代遗迹时,在水下火把的微光中,看到的那一面被某种力量刻意破坏过的石墙。
墙面上原本应该刻满了精美的浮雕——她能看出那些被凿去的痕迹,能看出那些被磨平的轮廓,能看出那些被铲除的文字的残留笔画。
但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力量——在很久很久以前,花了很大的力气,把那些浮雕上的某个人物、某个场景、某个符号,全部抹去了。
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如同伤疤般的凹凸。
她曾经在水下伸出手,用指尖触摸那些凹凸,试图通过触觉来弥补视觉的缺失,试图从那冰冷的、粗糙的、如同被烧伤后的皮肤般的石面上,读出一些被刻意隐藏的信息。
她的指尖只感觉到了——一片刻意的、决绝的、带着某种恐惧的——空白。
那种空白不是自然的侵蚀,不是时间的磨损,而是——有人在害怕什么。
害怕到不惜摧毁一座精美的艺术品,害怕到不惜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害怕到宁愿让这段历史变成一片空白,也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它。
她现在知道了。
他们害怕的,就是那道门。
就是那片天空。
就是那个——那个男人正在走进的地方。
还有她曾在某个被世界政府严密监控的禁书中瞥见过的一幅褪色插画。
那是在她逃亡生涯的某个短暂的安全期,在一个地下书商的私人收藏室里,她用三秒钟的时间,瞥见了一幅被夹在两本厚重的宗教典籍之间的、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轮廓的插画。
那幅插画上画着一道门——一道巨大的、古老的、被藤蔓和荆棘缠绕着的门。
门的后面,是一片黑暗。
黑暗的深处,有一个模糊的、如同剪影般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