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在最美丽的那个瞬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掐住了茎,所有的花瓣都定格在了展开的那一刹那,再也合不拢,也再也开不完全。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种收缩不是慢慢的、渐进的、像相机镜头在调焦时的平滑移动——是猛地的。
是像一只猫在黑暗中突然感知到了危险时,瞳孔在一瞬间从圆润的、温驯的椭圆形,收缩成一道尖锐的、警觉的、如同刀刃般的竖线。
是像一个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从背后浇了一桶冰水,瞳孔在寒冷的刺激下本能地、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收缩。
她的虹膜——那双漂亮的、像橘子果肉般橙色的、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虹膜——在那道石门开始关闭的那一刹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地向内挤压,橙色的部分越来越少,黑色的瞳孔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几乎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小到像一颗被黑洞吞噬的星辰,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间,发出了一道微弱的、绝望的光。
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一样。
那道闪电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灼热的温度。
它无声无息地、从屏幕里、从那道正在关闭的石门后面、从那片诡异而陌生的天空中——劈下来。
穿过她的眼睛,穿过她的瞳孔,穿过她的虹膜,穿过她眼球后方的视神经,以一种比光速还快的速度,沿着她的神经系统向全身蔓延。
它劈过她的颈椎,劈过她的脊髓,劈过她的每一根肋骨之间的神经末梢,把她整个人从内到外地、从大脑到指尖地、从意识到本能地——劈成了一座雕像。
她的肌肉在那个瞬间全部锁死,她的关节在那个瞬间全部凝固,她的呼吸在那个瞬间全部停止。
她像一尊被铸就在沙发上的、用冰雕成的、随时都会碎裂的像,浑身僵直,一动不动,钉在原地。
连睫毛都不眨一下。
连手指都不颤一下。
连胸腔里那颗心脏,都像是被那道闪电击穿了,停止了跳动,沉默地悬在胸腔的正中央,既不收缩,也不扩张,像一个被吓呆了的孩子,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她瞪大了眼睛。
那双眼睛——那双刚才还在流泪的、还在红肿的、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温热和湿润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大到了极限,大到眼眶的肌肉都在微微发疼,大到眼角被撑出了细细的、放射状的纹路,大到眼球表面的那一层泪膜在空气中暴露了太久,开始干燥、开始模糊、开始在她视线的边缘形成一圈一圈的、彩虹色的光晕。
但她没有眨眼。
她不敢眨眼。
因为她怕——怕眨一下眼,那个画面就会消失;怕眨一下眼,那道石门就会彻底关闭;怕眨一下眼,她就再也看不到那个男人的背影了。
她死死盯着画面中罗恩消失的方向。
那道石门。
那道古朴厚重的、表面布满了青苔和裂纹的、像一座沉睡了千年的古墓的入口般的石门,正在缓缓地、沉重地、如同一个疲惫的巨人正在合上它的眼皮般——关闭。
门扇与门框之间的缝隙,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窄。
从一掌宽,到一拳宽,到一指宽。
那缝隙间的风景——那道门后面的世界——正在随着缝隙的缩小,被一点一点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门缝间透出的不是七水之都的蓝天白云。
不是那种温暖的、明亮的、被阳光洗刷得干干净净的、带着海风和盐味的蓝。
不是那种她熟悉的、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来的、属于她们航行过的每一片海域的、自由的蓝。
而是一片诡异而陌生的、仿佛凝固了千万年的死寂天空。
那片天空不是蓝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