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笑，那种笑声不是快乐的笑，是崩溃的笑，是世界观被击碎之后、大脑来不及处理、只能用笑声来释放那种巨大冲击力的、近乎癫狂的笑。

有人跪了下来，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腿软了。

在看到那道门开启、那片古老天空显露、那个男人迈步踏入的那个瞬间，他的腿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得像两团棉花，撑不住他身体的重量，于是他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碎玻璃上，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裤腿，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如同整个世界都在他头顶坍塌的——震撼。

广场上，那数百名市民的窃窃私语在几秒钟之内变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嘈杂。

有人在喊“他去了玛丽乔亚！”，那声音从广场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然后又从那一头传回来，在人群中反复回荡，像一声声永远不会停歇的回音。

有人抱着孩子，把孩子搂得紧紧的，孩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开始哭，但母亲听不见孩子的哭声，她只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快得像要炸开。

有人跌坐在地上，屁股坐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凉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让他打了个寒噤，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一秒钟都没有离开。

有人在哭，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咸的，涩的，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他只知道——他刚才看到的东西，比他这辈子看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大。

大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装进自己的脑子里，大到他不知道该怎么用“理解”这两个字来消化，大到他的身体只能用“流泪”这个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反应来回应。

军舰上，海兵们的沉默在持续了漫长的几秒钟之后，终于被一声撕心裂肺的“报告——！！！”打破。

那声报告从一个年轻的、声音还没有完全变粗的传令兵嘴里喊出来的时候，尾音已经完全劈裂了，变成了一声近乎哭泣的尖叫。

他的上司——一个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的老兵——没有斥责他。

老兵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道已经消失的门，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艾格赫德的天空，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然后，缓缓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靠在了身后的栏杆上。

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手在颤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想说点什么，想发布点什么命令，想让自己看起来还像是一个有判断力、有决策力、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冷静的军人。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里只有四个字在反复回放，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循环着那四个字——他去了。他去了。他去了。

他去了玛丽乔亚。

他去了世界政府的圣地。

他去了天龙人的老巢。

他去了五老星的大本营。

他去了伊姆的王座所在的地方。

他去了八百年无人敢踏足的禁忌之地。

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