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队的嘴角抽了抽。
“行。”
他挥了挥手。
两个巡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肌肉玲的胳膊,把她按得弯下腰。
孙队走到她身后。
“给她长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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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棍砸在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像重物砸在湿泥上。
肌肉玲的身体往前一冲,但被两个巡逻死死按住。
她没有出声。
第二棍,还是背上。同一个位置。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但仍然没有出声。
第三棍,砸在肋骨上。
她能听见自己骨头发出“咯”的一声——不是断,是那种被重击后的闷响。疼痛从那个点炸开,顺着神经蔓延到全身。
她的牙咬得更紧了。
第四棍,膝盖后方。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腿弯处的神经密集,被击中后会不由自主地弯曲,甚至摔倒。
肌肉玲的腿软了一下,但她硬撑着没有跪下。
第五棍,还是肋骨。
第六棍,背上。
第七棍,膝盖后方的同一个位置。
她开始出汗。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眼睛,蜇得生疼。但她没有擦,也没有闭眼。
她盯着墙角那只猫。
猫也盯着她。
那双幽绿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第八棍,第九棍,第十棍——
她已经数不清了。
疼痛不再是局部的,而是全身的。从背上到肋骨,从肋骨到膝盖,每一处都在叫嚣,每一处都在燃烧。但她的嘴一直闭着,牙齿咬得咯咯响,就是不发出一点声音。
“操。”孙队停下来,喘了口气,“你他妈是铁打的?”
肌肉玲低着头,没有看他。
她的嘴角有血。不知道是嘴唇咬破了,还是内脏震伤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地上,和汗水混在一起。
“还嘴硬?”孙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你以为不开口就没事了?”
他举起警棍。
这一次,砸在后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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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世界变成一片空白。
不是黑暗,是空白。没有声音,没有图像,没有任何感觉。就像突然掉进一个没有尽头的空洞。
然后,疼痛回来了。
不是刚才那种局部的、尖锐的疼,是铺天盖地的、从颅腔深处炸开的疼。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引爆了一颗炸弹,碎片四溅,刺进每一寸神经。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很重,每一下都像有人在敲打她的太阳穴。
她听见有人在说话,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晕了?”
“……弄醒她……”
然后是一阵剧痛——有人在踢她的肋骨。
她的身体弹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不是装晕,是真的睁不开。
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
她想,这样也好。
可以不用再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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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她感觉有人抓住她的脚踝,拖着她往外走。
地面很硬,有很多小石子,硌在背上,每一颗都在提醒她——你还活着,你还在疼。
她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听见夜风呼呼地吹。
听见远处哨塔上探照灯转动的“嗡嗡”声。
还有一声猫叫。
很轻,很远。
她努力睁开眼睛一条缝。
墙头上,蹲着一只猫。
黄白相间的皮毛,右耳缺了半块。
它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
肌肉玲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想笑,但笑不出来。
妹妹那只猫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然后她被拖进门里,门在身后关上。
黑暗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和她嘴角那滴还没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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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公告栏贴出一张通知。
通知
囚犯石春玲(编号0521)于三月二十七日凌晨,违反监规,擅自闯入监狱禁入区,暴力抗法,性质恶劣。经研究决定,处以禁闭十五日,并移交内部纪律审查。
特此通告。
黑岩监狱管理科
三月二十八日
苏凌云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几行字。
十五天禁闭。
内部纪律审查。
她的手指在囚服口袋里轻轻蜷紧。
何秀莲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林小火站在不远处,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她们都看见了。
十五天。
如果只是禁闭,还能撑过去。
但“内部纪律审查”这几个字……
那是另一个意思。
意味着,她不会只是关禁闭那么简单。
苏凌云转身,走回洗衣房。
下午,放风时间。
她坐在那截水泥管上,手里拿着那本旧杂志。
老许慢吞吞地从她身边经过。
“肌肉玲的事,听说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落叶,“有人看见她被拖进B区地下室。不是禁闭室。”
苏凌云的手指在杂志边缘划过。
B区地下室。
那是审讯的地方。
她去过。
老许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人群中。
苏凌云坐在那里,看着远处锅炉房的烟囱。
烟囱还在冒烟,白色的,在春风里慢慢飘散。
她在心里说:
玲姐,等我。
等我带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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