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日,凌晨三点四十分。
废弃区通往监狱本部的路上,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
肌肉玲走在两个巡逻中间,怀里抱着那只猫。猫已经不挣扎了,蜷在她怀里,瘦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它的心跳,又快又乱,像一面急促的鼓。
“走快点。”后面的巡逻推了她一把。
肌肉玲没有加快脚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不是走不动,是在拖延时间。
给苏凌云争取时间。
给她足够的时间撤离,足够的时间回到监室,足够的时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前面的巡逻回头看了她一眼,手电筒的光在她脸上晃了晃。
“你他妈真行,大半夜不睡觉,跑禁入区抓猫。”
肌肉玲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猫。
猫也抬头看她。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微光。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这个人抱着,不知道前面等着它的是什么。
肌肉玲的手指轻轻抚过它的背。
很瘦。一根根肋骨都能摸到。
她想,妹妹那只猫死的时候,也是这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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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室在监狱东侧,紧挨着东北角哨塔。
一栋平房,灰扑扑的水泥墙,窗户上焊着铁条。门口挂着一盏灯,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昏黄的光。
肌肉玲被推进门。
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排对讲机和记录本。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正在翻看什么。他抬头,看见肌肉玲,又看见她怀里的猫,眉头皱了皱。
“怎么回事?”
第一个巡逻开口:“报告孙队,在废弃区抓到的。她在禁入区那边,说是抓猫吃。”
被叫做孙队的中年男人盯着肌肉玲,看了几秒。
“抓猫吃?”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肌肉玲没有说话。
孙队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矮半个头,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让人很不舒服。
“你叫什么?”
“石春玲。”
“编号?”
“0521。”
孙队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桌后,拿起一个记录本翻了翻。
“肌肉玲……暴力伤害罪,十二年。表现记录……还行啊,没怎么惹过事。”他抬起头,“今天怎么想不开了?”
肌肉玲看着他,没有说话。
孙队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禁入区那边,是你能去的吗?铁丝网那个缺口,是你弄的?”
肌肉玲摇头。
“不是我弄的。我只是钻进去抓猫。”
孙队的眼睛眯起来。
“不是你弄的,你怎么进去的?”
“有个口子。我钻进去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
孙队盯着她,又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肌肉玲面前,伸手摸了摸她怀里的猫。猫被摸得往后缩了缩,但没有叫。
“这猫瘦成这个样子,能吃?”
肌肉玲说:“能。”
孙队收回手,站直。
“搜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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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巡逻上前。
一个按住肌肉玲,另一个在她身上摸索。
猫被从怀里拿走,放在地上。猫一落地就窜到墙角,缩成一团,盯着这边看。
巡逻搜得很仔细。囚服的口袋,内衬,袖口,裤腿。
然后他摸到了那个东西。
一把磨尖的牙刷柄。
他从她内衬里抽出来,递给孙队。
孙队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牙刷柄被磨得很尖,能在皮肤上刺出血来。
“这是什么?”
肌肉玲说:“防身用的。”
“防身?”孙队笑了,“在监狱里防身?防谁?”
肌肉玲没有说话。
孙队把那根磨尖的牙刷柄放在桌上。
“还有别的吗?”
巡逻摇头。
孙队点了点头,让巡逻退后。
他走到肌肉玲面前,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气息。
“肌肉玲,”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再问你一遍。你去禁入区干什么?”
肌肉玲看着他,眼神平静。
“抓猫吃。”
孙队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谁指使你的?”
“没人指使。”
“那铁丝网的缺口,是谁弄的?”
“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就有。”
孙队盯着她,很久。
然后他退后一步,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老李,查一下昨天晚上的监控,看看废弃区那边有没有异常。”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收到”。
孙队放下对讲机,看着肌肉玲。
“你最好说实话。等监控调出来,你再说就晚了。”
肌肉玲没有说话。
她在心里算时间。
从她被抓到现在,过去了大概二十分钟。苏凌云应该已经撤离了。如果速度快,现在已经回到监室了。
监控查不出什么。
只要她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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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
对讲机响了。
“孙队,监控看了,废弃区那边晚上没人,就一只猫在屋顶上跑来跑去。”
孙队的眉头皱起来。
“铁丝网那边呢?”
“那个位置是死角,拍不到。”
孙队放下对讲机,看着肌肉玲。
“你运气不错。”
肌肉玲没有说话。
孙队走到她面前。
“但是,”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我不信。”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样东西。
一根黑色的警棍。
橡胶的,四五十厘米长,握柄处有防滑纹。
“肌肉玲,”他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谁指使你的?”
肌肉玲看着他,摇了摇头。
“没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