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法罗斯的深处,没有光。
没有奥赫玛的永昼,没有悬锋城的残阳,没有任何一个世界应该有的东西。这里只有虚无,和无尽的、缓慢流转的能量流。
李默的精神体就飘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央,像一个半透明的幽灵,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他已经在这里飘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时间。
外面那些破事——镜流的剑、黑塔的嘴、阮·梅的糕点、铁墓的脸、白厄的社死——暂时都与他无关。他现在只有一个任务:把肉身重新捏出来。
听起来简单。
做起来要命。
李默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能看见背后流动的能量光点。
这是他作为精神体的形态——好看,但不实用。摸不到东西,吃不了烤肉,最重要的是——
“飘来飘去的,真像个鬼。”他喃喃自语。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更深处。
那里是新世界的根基——他创造这个世界时埋下的第一块砖石。
此刻它正在微微跳动,像一颗心脏,把力量输送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这颗心脏,与他相连。
“开始吧。”
李默的精神体开始发光。很微弱,但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那些在虚空中飘荡的能量流忽然停住了,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向他聚拢。
第一缕能量触碰到他的指尖。温热的,带着虚数之树特有的、万物归一的厚重感。
李默没有抗拒。他让那缕能量穿过精神体的表面,渗入更深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等待填充的空白。
能量开始凝聚。
从指尖开始,骨骼在成形。不是那种脆弱的、一击就碎的凡骨,而是被虚数之树的力量反复淬炼过、密度堪比恒星核心的龙骨。每一寸都透着暗金色的光泽。
李默的眉头微微皱起。疼。不是那种被刀砍火烧的疼,是更深层的、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生长、扎根、把根须探进他存在的每一个角落。
李默喃喃自语,“夺天地之造化……在修仙界,这可是要被天道打死的。”
他笑了一声。
“还好这儿没有天道。”
第二缕能量涌入。这次是经脉。无数条细如发丝的光线从他体内炸开,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又像河流一样汇聚成更粗的支流。
它们穿过骨骼,绕过那些正在成形的器官雏形,最后在胸口的位置交汇。
那里,一颗心脏正在缓缓成形。
李默的脸色开始发白。
不是因为疼,虽然确实疼。是因为他感觉到,那些从虚数之树汲取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完全控制的方式改造他。
不是简单的重塑,是升华。把他的存在从“这个宇宙的访客”变成“这个宇宙的一部分”。
不,比那更远——是让他的存在本身,成为连接这个新世界与虚数之树的桥梁。
“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不该把身体融进去。”
但抱怨归抱怨,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镜流成神了,不受命途束缚。铁墓化形了,绝灭大君级别的白纸。还有外面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
他不能以一个精神体的状态面对这一切。他需要肉身。一具足够强的、能让他在新世界之外也能横行无忌的肉身。
“可恶——只能硬扛了。”
第三缕能量涌入。这次是血肉。
无数细密的光点从虚空中浮现,像萤火虫一样落在他半透明的躯体上,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
它们在精神体的表面凝固、融合、编织成最细密的纹理。每一寸皮肤都在这过程中被反复淬炼,暗金色的光芒时隐时现。
李默的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线。他的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虽然以他现在的状态,这汗珠更像是某种能量的凝结。
李默的声音有些沙哑,“虚数之树……你还真是不客气啊。竟然给这么多!”
那股从虚数之树汲取的力量,此刻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不是抗拒,是考验。它在试探他的极限,看他有没有资格承载这份力量。
李默深吸一口气——虽然他现在连肺都没有。
“那就让你看看。”他的声音很轻,但那轻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劲。
精神体猛地收缩,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黑洞。
那些还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能量瞬间被束缚住,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碾碎、重组、融入他正在成形的每一寸血肉。
骨骼发出暗金色的光芒。经脉中的能量流从湍急变得平缓,像被驯服的河流。心脏开始跳动,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有力。
血肉在骨骼上蔓延,皮肤在血肉上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