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罗浮的月悬在云层之上,清辉如水,洒在长乐天的青瓦飞檐上。
列车停靠在港口,大多数人都已经休息——或者假装休息。
李默没有睡。
他站在观景车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车厢深处。
介子空间。
幻胧正靠在软榻上,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仙舟话本。
她已经褪去了停云的伪装,恢复了本来的模样,只不过保留了一些狐人的特征——墨绿色的长发披散,眸子里跳动着岁阳特有的微光,唇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盏温好的酒。
她翻了一页话本,随口念道:
“……那书生道:‘小生对姑娘一见倾心,恨不能与姑娘共结连理。’姑娘掩面笑道:‘公子说笑了,小女子蒲柳之姿,怎入公子法眼——’”
话音未落,空间微微波动。
李默的身影出现在榻前。
幻胧抬起眼,目光落在他手上——
那是一截约莫手臂粗细的树枝,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纹路。即便被砍下,依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生命气息。
建木。
幻胧的眼神微微一亮。
“恩公这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送给我的?”
李默随手把树枝扔给她。
“不然呢?留着自己烧火?”
幻胧接住那截建木,青碧色的眸子里漾开笑意。
她轻轻抚过树枝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丰饶之力,语气软了几分:
“恩公果然疼我。”
李默在榻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少来。这东西放我那儿也是落灰,不如给你。”
他顿了顿,“不过先说好,别拿去搞事。仙舟那边要是发现建木又出问题,景元能烦死我。”
幻胧把建木收好,转身看向他。
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恩公深夜来访,就只为送东西?”
李默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她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上。
“顺便……想看看你这尾巴是不是真的。”
幻胧的尾巴僵了一瞬。
“什么叫‘是不是真的’?”
“就是……”
李默放下酒杯,伸手,“让我验证一下。”
他的手精准地落在了那条蓬松的狐尾上。
毛茸茸。
温热。
软得不像话。
幻胧的尾巴猛地一抖。
“……恩公。”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嗯?”李默已经开始顺毛了,“怎么了?”
“你这是在占我便宜。”
李默理直气壮的说道:“什么叫占便宜?我们明明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交流感情。”
幻胧:“……”
她深吸一口气。
“谁跟你是夫妻?”
“那你叫我恩公?”
“那是——”
“叫了就是认了。”
幻胧噎住了。
她发现自己在嘴皮子上永远说不过这个男人。
李默得寸进尺,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开始研究她的耳朵。
“让我好好看看,这耳朵到底是怎么长上去的?”
幻胧的耳尖抖了抖。
她想躲,但身体却诚实地没有动。
“……恩公。”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奈。
“嗯?”
“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幻胧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狡黠。
“误会恩公……其实舍不得我。”
李默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但手上的动作,从“研究”变成了“抚摸”。
“废话。”他的声音很轻,“舍不得怎么了?”
幻胧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她没有说话。
但整个人往他那边靠了靠。
空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尾巴轻晃的声音。
然后——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继续。”
李默的手僵住了。
幻胧的尾巴僵住了。
两人缓缓转头。
空间入口处,一道银白的身影静静伫立。
镜流。
她倚在门边,双手抱胸,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那双淡红色的眸子扫过榻上的两人,最后落在李默还搭在幻胧尾巴上的那只手上。
“……我就是路过。”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过分。
李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非常李默的决定——
他把手收回来,又放了回去。
他对幻胧说,“好。我们继续。”
他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开始研究幻胧的耳朵。
“让我好好看看,这耳朵到底是怎么长上去的?”
幻胧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明晃晃的挑衅——是对着镜流的。
“好的,恩公。”
她不仅没有躲,反而微微侧过头,让李默看得更清楚。
“耳朵根部有一点点绒毛,很软,你摸摸看。”
李默认真摸。
镜流站在门口。
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