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星终于忍不住了。
她看看李默,又看看三月七,再看看景元和瓦尔特那一脸“我在思考但想不出答案”的表情,最后把目光落回李默身上。
“那个……”
她弱弱地举起手。
李默抬眼看她。
星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问:
“可以说一下,为什么这件事情跟希佩有关吗?”
她顿了顿,飞快地补了一句:
“我看三月七一直在那里思考,应该是很想知道,所以我替她问一下。”
三月七猛地转头:
“不是姐妹,你就不能不说我吗?!”
星一脸无辜:“可你确实在想啊,眉头都皱成抹布了。”
“我、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刚才还小声嘀咕‘希佩是谁来着’。”
三月七的脸腾地红了。
因为她确实嘀咕了。
车厢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轻笑声。
景元以袖掩口,丹恒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连罗刹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然后被脸上的伤扯得倒吸一口凉气。
三月七恼羞成怒,一把掐住星的腰: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星挣扎着:“我这是在帮你提问!你不是想知道吗!”
“那也不用拿我当挡箭牌!”
“效果不是挺好的吗——哎呀别掐了疼!”
两人扭成一团。
李默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三秒后,他放下茶杯。
“行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三月七和星也停止了打闹,齐齐转头看向他。
李默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景元、丹恒、瓦尔特、三月七、星,还有角落里默默敷着冰袋的罗刹。
“你们都想听?”
众人齐齐点头。
李默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开口。
“希佩。”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
“同谐的星神。命途是‘同谐’——听起来很美,对吧?和谐,共处,大家一起唱歌跳舞,你好我好大家好。”
没有人接话。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不会是什么美好的东西。
李默的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同谐’的终点是什么?”
他顿了顿,自己给出了答案。
“是统一。”
“不是那种‘大家和平共处’的统一。是真正意义上的——所有人,所有意识,所有生命,全都变成同一个东西。”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分。
“想象一下。”
李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有一天,你不再是‘你’。你的思想,你的记忆,你的情感,全都被融合进一个巨大的、统一的意识里。你以为你在思考,其实那是希佩在思考。你以为你在活着,其实你只是祂的一部分。”
“到那个时候,宇宙里就只剩下一个声音——希佩的声音。所有人都是祂的延伸,所有命途都是祂的养料。”
他顿了顿。
“这就是同谐的终点。”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月七的脸有些发白。
星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瓦尔特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紧了绅士杖。
丹恒的目光垂落,不知在想什么。
景元的表情依然沉稳,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只有罗刹——他敷着冰袋,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过了好久,三月七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所、所以……你说的‘杀死希佩’……是真的要杀星神?”
李默看了她一眼。
“不然呢?留着过年?”
三月七噎住了。
星弱弱地问:“那……这和镜流想杀药师有什么关系?”
李默沉默了一瞬。
“因为如果药师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
“巡猎的岚,也会死。”
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
景元的瞳孔微微收缩。
瓦尔特的表情变得凝重。
丹恒抬起头,看向李默。
李默继续说,“两条无主的命途。一条是丰饶,一条是巡猎。失去了星神的命途,就像没有主人的房子。”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星空。
“你们觉得,希佩会放过这两间空房子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祂会把它们吞掉。”
李默的声音没有起伏,“融合进自己的命途里。然后祂的力量会更强,祂的‘同谐’会更完整,祂离‘统一宇宙’的目标会更近一步。”
他转过头,看向车厢里的众人。
“而到那个时候,别说杀药师了。你们自己还能不能保持现在的意识,都是个问题。”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瓦尔特缓缓开口:
“所以,你认为现在不能动药师。”
“对。”
“但镜流想动。”
“对。”
“所以你拦着她。”
“对。”
李默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景元沉默片刻,问道:
“前辈,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李默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