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以为是错觉。
此刻才懂,那不是错觉。
是因果。
云璃月,早在很久以前,就与这盏灯,有过牵连。
“陈玄?”李常宇忽然走近,折扇轻点他肩头,“传送阵将启,你发什么呆?”
陈玄回神,摇头一笑:“想起家中猫儿,不知饿瘦了没有。”
众人哄笑,唯有云璃月远远站在阵台高处,白衣猎猎,目光掠过陈玄侧脸,眸底幽深如渊,未置一词。
赤霄城传送阵轰然启动,白光吞没七人身影。
千里之外,玄天宗山门前,许绍洋已整装待发。他一袭素白道袍,腰悬青锋,背后负着一柄古意盎然的紫檀木匣,匣上烙印九道雷纹——正是玄玉真人亲赐的“镇岳匣”,内藏三十六张八品雷符,专破邪祟。
“绍洋。”玄玉真人负手而立,目光遥望西方,“此去魔域,不为争胜,只为勘验一桩旧事。你可记得,三年前,你曾在太行秘境尽头,拾得一枚残破青铜铃?”
许绍洋心头一凛,垂首道:“弟子记得。”
“那铃,本属‘守灯人’一脉。”玄玉真人声音低沉,“而断魂岭下,正有一座将熄未熄的心灯。”
他顿了顿,袖中飞出一道金符,稳稳落入许绍洋手中:“若见灯灭,持此符,燃魂祭引,续灯三日。若见灯燃……便将此铃,交予持灯之人。”
许绍洋低头,只见金符背面,赫然刻着两个小字——“陈玄”。
他指尖微颤,抬头欲问,玄玉真人却已转身离去,只余一句清风拂耳:“莫问缘由。缘起之时,你自会明白。”
与此同时,断魂岭外三百里,哑风谷。
十二道黑影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渗入谷口乱石之间。为首者白发如雪,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是齐天江。他指尖捻着一枚幽蓝晶石,石中映出飞舟残影,正急速逼近——还有两百里。
齐天江嘴角缓缓扬起,枯瘦手指在晶石表面轻轻一划。
晶石化作齑粉,风中飘散。
他低声下令:“布‘千机锁魄阵’,只留东南一角。待陈玄入谷,断其退路,锢其真元。其余人,听我号令,不得擅动——我要亲手,剜出他的命魂,炼成‘问心蛊’,种进他识海最深处。”
话音未落,谷中阴风骤起,刮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之声,似无数冤魂齐哭。
风中,隐约传来一声叹息。
极轻,极远,却如惊雷炸响在齐天江识海——
“齐天江,你忘了么?当年签下‘断魂盟约’时,你亲手割下的那截尾指……还埋在岭下第七块青砖之下。”
齐天江浑身一僵,面如死灰。
他猛然抬头,望向断魂岭方向。
天边,一抹金光刺破云层,如剑劈开昏暗。
那是……乌光羽展开时,燃烧真元所迸发的焰色。
陈玄来了。
他并未察觉山谷埋伏。
他只是忽然停下飞舟,仰头望天,似有所感。
而后,他抬起右手,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平静至极的脸。
左眼瞳仁深处,一点赤星悄然亮起,与断魂岭下那盏将熄未熄的心灯,遥遥共鸣。
嗡——
整座哑风谷,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钟响。
仿佛有座尘封万载的古寺,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