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你别挪了，一半桌子还不够我坐的？”，赵香君柔声对她说。

中年妇女啊了一声...

“我是怕身上的味道熏到了您...”

这个桌子之所以能空出来，就是因为有几波年轻人看到了她的...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只余下帝王蟹清甜的汁水在齿间迸裂的细微声响。刁婵话音刚落，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餐巾一角，指节微微泛白，心跳声却像擂鼓一样撞在耳膜上——她明明是随口一激，可陈晓那双眼睛却亮得过分，不是玩笑，不是敷衍，是一种近乎笃定的、沉静的亮。

路飞端起酒杯正要敬何凯，手悬在半空，察觉气氛不对，悄悄把杯子放回桌上，还用肘尖轻轻撞了撞陈晓胳膊。陈晓没理他，只是盯着刁婵，目光从她微颤的睫毛，滑到她抿成一条线的唇，再落回她垂在桌沿、微微蜷起的左手小指上——那只手指，上次在天池汤泉门口，曾被他不经意碰过一下，后来她甩开时，耳根红得像浸了胭脂。

“你真要去？”刁婵终于抬眼，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空调送风声盖过。

陈晓没答，只把面前那小半杯茅台推到她手边：“尝尝，30年的，不比五粮液差。”

刁婵盯着那琥珀色的酒液，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她当然知道这酒贵得离谱，可更让她心慌的是——他连她明天几点登机、坐哪家航空、转几次机都查得清清楚楚，却偏偏不提MALI的签证难度、疟疾高发区的医疗条件、战乱频发的北部边境……他不说，是因为他根本没把这些当障碍。

倩倩夹起一块蟹肉，笑着打圆场：“小婵，你别吓唬陈总了，MALI那边连4G信号都不稳，他去了怕是要靠写信给你报平安！”

娟姐也附和：“就是，我表哥去年去西非做基建，光是黄热病疫苗就打了三针，回来还隔离了十四天呢！”

路飞却忽然开口，嗓门不大，却字字清晰：“MALI首都巴马科，有个中国援建的中马友谊医院，院长姓李，我上周还跟他视频过。他那儿缺一台磁共振，缺三年了。前天我让捷迅体育的物流部调了一台全新的，昨天凌晨刚运抵阿比让港，后天清关，大后天就能空运进巴马科。”

满桌皆静。

刁婵筷子上的蟹肉啪嗒掉回盘子里。

“老路，你……”她声音发干。

路飞挠挠头，笑得有点憨：“哦，顺手的事。陈总说您父亲在那边义诊，我琢磨着，咱不能光嘴上说支持，得有点实在的。再说，李院长说，您爸在戈罗镇卫生所，那儿连X光机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古董，片子洗出来全是雪花点。”

何凯瘫在椅子上，半瓶酒劲还没散，人已经彻底清醒了——他这才真正看懂：路飞不是在吹牛，是在用最平淡的语气，把一个普通人眼里横跨半个地球的生死难题，拆解成“物流部调一台设备”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而陈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事跟今天点个葱油海参没什么区别。

刁婵喉头滚动了一下，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一声响。她绕过桌子，走到陈晓身后，一把扯下自己颈间那条细银链——坠子是一枚小小的、磨砂质感的月牙形吊牌，正面刻着极细的MALI地图轮廓，背面是两行微雕小字：“星落西非，不问归期”。

她把吊牌塞进陈晓掌心，冰凉的金属贴着他温热的皮肤。

“这是我爸走之前给我的。”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每个人耳朵里，“他说，万一哪天他倒下了，就让我把这个埋在他坟头。现在，”她顿了顿，指尖用力按住他手背，“你要是敢把它带去MALI，我就……我就永远不让你见我。”

陈晓缓缓合拢五指，银月牙硌着他的掌纹。他抬头看她，眼神平静得不像话：“那你得等我回来再埋。”

“谁等你？！”刁婵猛地抽回手，转身抓起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狠，一路直冲包厢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她脚步微滞，没回头，只留下一句：“机票我订好了，凌晨四点，江州机场T2航站楼，国际出发。”

门被带上，咔哒一声轻响。

包厢里死寂三秒。

何凯第一个反应过来，哆嗦着掏出手机：“我、我帮您叫车！这种时间……”

“不用。”路飞拦住他，掏出一部崭新的黑色卫星电话，屏幕亮起，定位坐标赫然显示为“MALI·BAMAKO·BKO AIRPORT”，旁边一行小字：“航班跟踪：CA876，已值机，舱位J，乘客：DIAO CHAN”。

何凯盯着那串字母，瞳孔骤缩——他干渠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甲方伪造行程单博取信任，但没人能把国航内部值机系统界面，复刻得如此逼真，连舱位代码的字体间距都分毫不差。

“路总……这……”

“哦，借的。”路飞把卫星电话往桌上一搁，“陈总朋友的，航天科工搞北斗应急通讯的，他们测试设备，顺手给我配了台备用机。”

陈晓这时才终于动了动，慢条斯理剥开一只基围虾，虾肉雪白弹牙。他蘸了点姜醋，送入口中，咀嚼两下，忽然道：“老路，明天上午九点，让捷迅体育法务部来趟公司。”

路飞立刻坐直：“明白！是不是要签那份……”

“嗯。”陈晓颔首，筷子尖点了点桌面，“关于MALI戈罗镇卫生所医疗设备捐赠的框架协议，以及后续三年运营托管权移交书。”

“托管权？”倩倩失声，“不是捐完就完了？”

“捐是第一步。”陈晓放下筷子，纸巾擦了擦指尖，“第二步，是派常驻医疗队。第三步，”他看向路飞，“老路，你安排人，把‘天池汤泉’新来的那个88号姑娘，身份证、护照、执业医师资格证，连同她三个月内的体检报告，明早八点前发我邮箱。”

路飞一愣，随即拍大腿：“哎哟！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88号姑娘可是协和出来的，专攻热带病——她上个月还在海南三亚的登革热隔离病房轮岗呢！”

娟姐手里的红酒杯晃了晃：“等等……88号？就是上次在汤泉……”

“嘘——”路飞竖起食指，压低声音，“人家现在不叫88号了，叫林薇医生。陈总刚给她办了因公出国手续，护照加急，今天下午三点，江州出入境管理局专窗办的。”

何凯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向倩倩：“你上次说……刁小姐父亲在MALI义诊？是哪个机构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