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黎柏轩立刻否决,“那边安保等级堪比战区指挥部,外围八百米内任何电子设备都会被干扰,人脸识别、虹膜扫描、步态追踪全部启用。你一靠近,立刻触发红色预警。”
“我不靠近。”简茉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戒指内圈那一行极细的小字——那是向珩亲手刻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密码:**J.M. 17.6.23**
七月二十三日,是他们订婚的日子。
“我要让向珩自己走出来。”她抬起眼,目光如刃,“他记得十六岁以前的我,那就够了。十六岁之前,他教会我下棋、教我开车、教我分辨一百三十种红酒的年份与产区……他最骄傲的,是我学得比谁都快。”
黎柏轩怔住。
“你打算……怎么让他记起你?”
简茉起身,走到病房角落的旧书柜前,抽出一本硬壳精装《国际象棋战术精解》——那是向珩十八岁时送她的生日礼物,扉页上是他龙飞凤舞的签名,旁边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她翻开泛黄的纸页,翻到第三十七页,手指停在一道残局上。
“这道题,他当年考过我三次。”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黑方先手,七步将死。他告诉我,解不开,就不准进他书房。我熬了两个通宵,终于解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书房钥匙扔给我,说‘以后我的地方,你随便来’。”
她合上书,转身,直视黎柏轩的眼睛:“你帮我约他。就说我……想跟他下一盘棋。”
黎柏轩愣了足足三秒,才缓缓点头:“好。”
电话挂断。
简茉没动,静静站在原地,听着自己心跳一声一声砸在耳膜上。
咚、咚、咚。
像擂鼓,像倒计时,像命运重新开始读秒。
她低头,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只有两个字:**归途**。
下面一行行敲下去:
【第一步:联络萧荀,调取西山疗养中心近三年所有基建图纸,重点标注通风管道、医疗废物转运通道、备用电源接入点。】
【第二步:联系阿岳,让他以“向氏集团法务部紧急合规审查”名义,向西山后勤处发函,要求调阅近三个月所有药品出入库清单——尤其关注镇静类、神经兴奋类、记忆增强类药物的使用记录。】
【第三步:查杜若汶苏醒后的第一通电话打给了谁。查她病床边那支钢笔的品牌、型号、墨水批次——向珩认字,靠的是肌肉记忆。如果杜若汶用的是他幼年练字用的同款,他会在无意识中模仿她的笔迹。】
【第四步:准备一套旧衣服。藏青色衬衫,左袖口有墨水渍,第三颗纽扣是贝壳材质——他十六岁生日那晚,她不小心把墨水瓶打翻在他身上,他笑着扯掉纽扣擦手,后来那枚纽扣,被她镶进了自己的手链里。】
【第五步:买一盒薄荷糖。他每次思考难题时,都会含一颗,舌尖微麻,思路便格外清明。】
【第六步:……】
她停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第六步是什么?
是等待。
是忍耐。
是把刀锋藏进笑容里,把血咽回喉咙里,把绝望熬成耐心,把思念锻造成铠甲。
她忽然想起向锦华那天开玩笑说:“大不了全家回山里养鸡养鸭。”
她当时笑了。
可此刻她想说:爸,不用养鸡养鸭了。
向家的山林,我替您守着。
向家的男人,我替您找回来。
她关掉备忘录,转身拉开病房抽屉,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
笔尖悬在雪白墙壁上,迟疑半秒,终于落下。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一笔一划,力透墙灰:
**向珩,我来了。**
字迹干净利落,像一道无声的军令。
门外,肖荀恰好推门进来,一眼看见墙上那行字,脚步顿住。
简茉没回头,只轻轻抹去指尖沾上的灰粉,声音平静无波:
“阿荀,帮我订一张去西山的火车票。”
“不坐车?”
“坐火车。”她望着窗外流云,“慢一点,才能看清沿途每一棵树。”
肖荀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喉结微动,终是点头:“好。”
他转身欲走,却又被叫住。
简茉依旧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
“阿荀,你说……如果他这辈子都想不起来我了,我还要等吗?”
肖荀没立刻答。
走廊尽头,有清洁工推着水桶经过,拖把在地上划出长长的、湿润的印子,像一条未干的河。
他望着那道水痕,缓缓开口:
“茉茉,向珩不是忘了你。”
“他是把你,存进了最安全的地方。”
“——他大脑里,唯一没被摧毁的,就是爱你的本能。”
简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泪,只有一片沉静的海。
她抬手,轻轻抚过墙上那行字,指尖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它的温度。
然后,转身,走向窗边。
阳光正浓,倾泻满身。
她抬起左手,让那枚婚戒迎着光。
戒圈内壁,那行小字灼灼生辉:
**J.M. 17.6.23**
——这一次,换她来做他的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