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茉默默地平复着心情。
“是我误会爸爸了,我以为你们是有联系的。”
向珩贪恋的汲取着熟悉的味道,思念在这一刻泛滥成灾。
哪怕是拥在怀里,还是会想。
恨不得融入骨子里,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拥着的,真的是他朝思暮想的爱人。
“老婆,你别生我气行不行?”
简茉拍了拍他的背脊。
“你先放开我。”
向珩松了手。
简茉将他拉到沙发上坐着。
“柏轩呢?”
向珩:“他回了月华庭院,这次为了我,他身上也有好几处伤,语柔在照顾他......
“他失忆了。”
黎柏轩的声音像一截被风霜蚀透的枯枝,断在空气里,余音发颤,却比刀割更疼。
简茉没出声。
她只是把手机紧紧贴在耳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可那点痛感根本压不住胸口翻涌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钝痛。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缓慢得像是濒死前的鼓点,又沉重得如同棺盖合拢时那一声闷响。
窗外阳光依旧温煦,照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新抽的嫩叶上,青翠欲滴。可她眼前却浮起向珩最后一次离开前的样子:他站在玄关,低头系着领带,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听见她喊他名字,他回头一笑,眼角有细纹,眼神却亮得像初春融雪时山涧奔涌的溪流。他说:“等我回来,给你带港城最甜的杨梅。”
她当时还笑他,说杨梅酸得人倒牙,哪来的甜?
现在她才懂,原来人这一生最苦的,不是杨梅的酸,而是连那点酸都尝不到了,连酸都成了奢侈。
“他在哪儿?”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在南疆边境一个军区附属医院。”黎柏轩顿了顿,喉结滚动,“医生说……创伤性失忆,伴有部分认知障碍和定向力混乱。他不记得你,不记得向家,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记得怎么拆弹、怎么狙击、怎么在三十秒内判断敌我方位——可他记不得,他结婚了,记不得他有个叫简茉的妻子,记不得他答应过她,这辈子只牵她一只手。”
简茉慢慢松开攥着桌沿的手,指尖冰凉。
她没哭。
不是不想,是眼泪早被榨干了,被冯妈走那天耗尽了最后一滴,被向锦华强撑着咳嗽时憋回去的,被向明胜跪在地上求饶时咽下去的,被军车离去时风吹散在喉咙里的。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壳里装着一个固执到近乎荒谬的念头:他还在呼吸,他还在这个世上,那就够了。
“他……有没有问过我?”
黎柏轩沉默了很久,久到简茉以为信号中断。
“问了。”他说,“他问医生,‘我是不是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简茉闭上眼,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落在她手背上,凉得惊心。
“他还说,”黎柏轩声音低哑,“他梦见一双眼睛。很安静,像雨后的湖面,但湖底有火。”
简茉猛地睁眼。
那是她十八岁刚进向家老宅时,向珩第一次见她,在后院紫藤架下。她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裙角,他站在三步之外,没说话,只静静看了她很久。后来他告诉她,那天他记住的,不是她的脸,是她抬眼时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光——不怯懦,不讨好,也不依附,像野火藏于深潭,明明灭灭,却烧得极稳。
原来他连梦里,都记得这双眼睛。
“我要去见他。”简茉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茉茉,你听我说。”黎柏轩急了,“那边情况复杂,军区管控严格,没有特别通行证,连医院大门都进不去。而且……他现在情绪极不稳定,抗拒所有陌生面孔,连我靠近超过两米都会触发应激反应。医生建议,至少先做三个月的认知重建训练,等他建立基本信任后再考虑亲属介入。”
“三个月?”简茉轻轻笑了下,笑意却没达眼底,“冯妈走的时候,我没敢进去看最后一眼。向珩醒来的第一天,我连他呼吸的频率都不知道。”
她拉开抽屉,取出那本向锦华交给她的黑皮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陈砚,南疆军区总医院神经外科主任,曾为向珩主刀三次。”
她指尖抚过那个名字,像抚过一道未愈的旧疤。
“陈砚是我爸的救命恩人,也是向珩的主治医生之一。”她合上本子,起身,“你告诉陈主任,就说简茉来了。他若不肯放我进去,我就坐在医院门口,等到他肯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