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轻笑,“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是说我老大不小还打着光棍?”
晏清这个哥哥,其实比简茉也就大了几个月而已。
“当然不是啊,我的意思是,像你这么抢手的人,怎么会没有女朋友,追你的人不得排条长龙啊。”
晏清:“确实有不少人跟我表白过。”
简茉:“没有看得上的?”
晏清:“确切地说,是没有合适的。”
简茉很好奇。
“哥,你喜欢什么样的?”
“怎么?你要给我牵红线?”
“说不定呢,万一有合适的。”
晏清停下了手上的动......
简茉的手指在本子边缘轻轻摩挲,指尖微凉,却不敢真正触碰那封皮上烫金的暗纹。那不是普通的皮革,是某种极薄的鲨鱼皮鞣制而成,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像一层沉默而坚硬的鳞甲。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向宅后院见过的那座老式铜钟——每逢初一十五,向锦华必亲自擦拭钟身,从不假手于人。钟腹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名字被岁月磨得只剩浅痕,有些却泛着新刮的铜绿。那时她只当是祖辈名录,后来才听佣人悄悄说,那是“铁契录”,记的是当年跟着向老太爷闯南洋、扛枪护船、替向家挡过三十七刀的人。如今眼前这本子,封面一角隐着一枚小小的浮雕钟形印记,与那口铜钟腹内印记分毫不差。
她没接。
只是垂眸看着自己小腹处微微隆起的弧度——还不明显,穿宽松的米白色羊绒衫仍能遮掩,可指尖抚上去时,那一点点温热而真实的起伏,却像一道无声的誓约。
向锦华没催。
他把本子合上,搁在膝头,目光沉静如古井:“茉茉,你摸过它的边,就已是它的主人。”
肖荀站在窗边,没说话,只是将手插进西装裤袋,指节无意识地抵住掌心。他知道这本子意味着什么。三年前南部战区那次网络攻防演练,对方动用了七套国家级防火墙模拟系统,结果被简茉带着两个实习生,在四十八小时内逆向拆解出核心协议漏洞。当时总参技术局的老将军拍着桌子说:“这姑娘要是进了编制,少将衔都配不上她!”——可她没去。她选了向珩,也选了远洋物流,选了从零开始建一座没人信的民用无人机编队。没人信,因为民用领域里,从来只有资本和流量在跳舞,没人信一个女人能把“爱国”两个字,焊进每一块电路板里。
简茉终于抬起了手。
不是去接,而是掀开了本子第一页。
纸页泛黄,却是特制的防潮防蛀蚕丝纸,墨迹是老式钢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旧时军医笔记般的精准。第一个人名旁写着:林砚舟,原南部战区野战医院外科主刀,现为云启市第三人民医院院长;下方一行小字:“1987年冬,向氏货轮‘远征号’遇海盗,我断左腿,他截我右股动脉,缝了三十六针,活下来。”后面附着一张泛白的照片: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左裤管空荡荡地绑在腰际,右手搭在向锦华肩上,两人站在一艘锈迹斑斑的甲板上,背景是灰蓝色的海与铅色的天。
第二页:沈观澜,原东海舰队某驱逐舰雷达兵,现为民用航空器适航审定中心副主任;备注:“2003年‘海燕’台风夜,‘远洋一号’集装箱船偏离航道撞礁,他带三名水手游四海里接应救生艇,失温昏迷三天,醒来第一句问‘向家的货保住了没’。”
第三页……第四页……
简茉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停在第七页。
陈砚秋。女。原国家应急救援中心心理干预组组长,现为“晨光”儿童心理康复基金会首席顾问。
备注栏只有一行字:“2019年,杜若汶幼女高烧惊厥送医,因误诊致永久性神经损伤。我未签手术同意书,陈砚秋陪我在儿科监护室外坐了六十三小时。她说:‘向太太,愤怒要烧成灰,才能淬出刃来。’”
简茉喉头一紧。
原来她早知道。
原来连杜若汶女儿的事,向锦华都记得如此清楚——不是记仇,是记恩。记那个在他最狼狈时,没劝他“忍一忍”,而是递给他一把刀的女人。
她猛地合上本子。
不是抗拒,是怕自己眼眶发热,让老人看见。
“爸,”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却更稳,“这本子,我收下了。但不是接担子,是接火种。”
向锦华怔了怔,随即缓缓点头。
火种——这个词,比“重担”更烈,比“责任”更烫。它不压人,它燎原。
肖荀忽然开口:“陈砚秋今天上午去了港城。”
简茉抬头。
“她没走机场,是坐的凌晨五点的渡轮。我查了港口监控,她下船后直接进了秦桧追悼会所在的殡仪馆后巷。”
向锦华眉头骤然锁紧。
秦桧?那个十年前因贪腐案被判死刑、去年才刚假释出狱的港城黑金教父?他葬礼规格堪比政要,灵堂设在港城最高档的云岫山庄,安保森严得连苍蝇都飞不进去。而陈砚秋——一个早已脱离体制、专注公益的心理学家,为何深夜潜入?
“她不是去吊唁。”肖荀盯着简茉,“她是去见安卉。”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绥绥抱着一只毛绒兔子站在门口,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却红红的,像刚哭过。
“妈咪……”她没看别人,只盯着简茉的小腹,“肚子里的弟弟,是不是快出来了?”
简茉蹲下来,张开双臂抱住她。
孩子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和药水味混合的气息——她每天都会来医院,坐在向锦华床边念故事书,念到一半就趴在床沿睡着,小手还攥着老人的手指。
“是啊,快出来了。”简茉亲了亲她额角,“等弟弟出来,绥绥就是姐姐了。”
“姐姐要保护弟弟。”绥绥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奶奶说,坏人想害我们家,所以姐姐要更勇敢。”
向锦华眼眶微湿,别过脸去,抬手抹了下眼角。
肖荀轻声道:“安卉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陈砚秋。”
简茉松开绥绥,站起身,将本子抱在胸前,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炭。
“爸,您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去哪?”向锦华撑着床沿坐直,“现在外面全是眼线。”
“去港城。”简茉语速极快,“陈砚秋敢去,我就敢进。安卉不见,杜若汶将死,秦桧葬礼刚结束——这三件事摞在一起,不是巧合,是引线。有人想借秦桧的丧事,把所有烂账一次性点着。”
向锦华没拦。
他只说:“船票我让人备好了。凌晨两点,‘沧溟号’,头等舱。司机在楼下等你。”
简茉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下。
“爸,向明胜那边……”
“他今晚就回港城。”向锦华冷笑,“我让他去秦桧墓园扫三天坟——顺便看看,谁在那儿烧纸。”
肖荀忽道:“我跟你去。”
简茉摇头:“你留下。盯住安鸿笙。他最近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他。而且……”她顿了顿,“如果陈砚秋真和安卉见了面,她们谈的绝不止杜若汶的事。我要知道,当年杜若汶女儿的病历,到底是谁改的。”
肖荀瞳孔一缩。
病历。
那是整件事最深的一道疤。杜若汶女儿确诊脑炎后,原始病历显示用药及时、剂量精准,可最终提交给法院的版本里,关键时间节点被篡改了整整八小时——那八小时,足够让一个健康的孩子变成植物人。
简茉没再解释,牵着绥绥的手走出病房。
电梯下行时,绥绥忽然仰头:“妈咪,爷爷书房里的保险柜,密码是不是你的生日?”
简茉一愣。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爷爷输过。”绥绥眨眨眼,“他输完,还摸了摸你的照片。”
简茉心头一震。
向锦华书房墙上,确实挂着一幅全家福——是向珩婚礼那天拍的。她穿着银线绣月桂的旗袍,向珩一身玄色中山装,两人并肩而立,绥绥被向珩抱在怀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照片右下角,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行小字:“白月光不照寒潭,照我儿媳。”
原来他早把她的生辰,刻进了向家最后的堡垒里。
港城码头,海风咸涩刺骨。
“沧溟号”停泊在十二号泊位,船身漆着深蓝与银灰相间的条纹,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鲸。简茉登上甲板时,发现头等舱走廊尽头站着个穿藏青色唐装的老者,正用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枚铜铃。
铃身铸着海水云纹,铃舌却是半截断骨形状。
那人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向家的小媳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