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胜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你……你这是栽赃！”

“栽赃？”简茉冷笑，指尖一划，调出另一份文件，“堂叔，您上周三下午三点，在‘鸿笙国际’顶层咖啡厅，跟安鸿笙的私人律师喝了四十分钟咖啡。监控拍得很清楚，您签了一份《股权代持协议》——您名下那家注册资金五百万的‘明盛实业’，实际控股方，是安鸿笙的离岸信托基金。”

向明胜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你……你怎么可能……”

“因为老俞死前，把车载记录仪的备份硬盘，塞进了驾驶座底下夹层。”简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没来得及告诉我，但他知道，只要我把车送去4S店维修，技师一定会发现它。”

空气凝固了。

顾思朗看着姐姐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学书法，老师让她写“静”字。她写了七十二遍，墨汁浸透宣纸，手腕都不曾颤一下。那时他说：“姐，你手不累吗？”她放下狼毫，蘸了新墨，在第八张纸上写了个更大的“静”字，墨迹淋漓：“心静，手才稳。”

现在她的心，大概早已冻成了深海玄冰。

“少夫人！”一名穿黑西装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冲进来，是庄岳安插在集团法务部的眼线，“查到了！安鸿笙今天上午，以‘战略合作’名义，约见了港城三家私募基金负责人——其中两家，半年前刚收购了向氏海外子公司12%的流通股！”

简茉闭了闭眼。

果然。

安鸿笙不是想杀人，是想吃肉。杀老俞，是为了断向锦华的臂膀；撞向锦华，是为了制造混乱；删向珩踪迹，是为了切断向家脊梁；而此刻，他正用向明胜当跳板，准备在股东大会上，以“临危受命”之名，吞掉向氏35%的表决权。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庄岳脸上：“阿岳，立刻启动‘青鸾计划’。”

庄岳瞳孔一震，随即挺直脊背：“是！”

向明胜失声：“什么青鸾？！”

简茉没理他，只将骨灰盒轻轻放在台阶上，从包里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盒盖上方半寸。她写字很快，力透纸背，墨迹蜿蜒如刀锋：“俞伯千古。”

写完，她合上笔帽，重新抱起骨灰盒，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门打开，她弯腰前，忽然顿住，侧过脸，视线如刃，直刺向明胜双眼：“堂叔，您说错了一件事。”

“阿岳不是外人。”

“而您——”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像雪原上乍开的毒花。

“才是。”

车门关上，引擎低吼，碾过枯叶铺就的车道。后视镜里，向明胜踉跄着扑向那辆刚启动的商务车，却被庄岳一记手刀精准劈在颈侧动脉，软软瘫倒在地。向泽州尖叫着扑过去，被两名黑衣人架住双臂，拖向另一辆车。

车内，顾思朗盯着姐姐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忍不住：“姐……你怀了孩子，对不对？”

简茉没看窗外，也没看他。她只是将骨灰盒轻轻挪到自己腹部前方，用掌心覆住那片冰冷的木质，仿佛护住某种尚在襁褓中的火种。

“嗯。”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顾思朗眼眶瞬间红了：“那你刚才……”

“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得比从前更狠、更准、更不留余地。”她终于侧过脸，目光沉静如古井，“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我得为肚子里这个小东西，抢一块活下来的地方。”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梧桐树影飞掠。她解开大衣最上面一颗纽扣，指尖探进内袋，摸到一张折叠整齐的B超单——上面印着鲜红的“妊娠6W+3D”，以及那个微小却倔强搏动的光点。她把它抽出来，就着车窗透进的天光，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折好，塞回口袋。

同一时刻，港城，维多利亚港湾深处一座废弃灯塔顶层，锈蚀的铁门被一脚踹开。昏黄应急灯下，向珩手腕被合金镣铐锁在生锈的管道上，左颊有一道新鲜血痕，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旧疤——那是三年前替简茉挡下子弹留下的。他听见楼下传来皮鞋踏在铁梯上的笃笃声，很慢，很有节奏，像丧钟的倒计时。

他扯了扯嘴角，对着虚空低语：“茉茉……再等等。”

话音未落，楼梯口光影晃动，安鸿笙踱步而入，西装笔挺，腕表在幽暗中泛着冷光。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拎着银色医药箱。

“向总，听说您夫人今天在殡仪馆，骂了您堂叔一顿？”安鸿笙微笑，从口袋掏出一枚薄如蝉翼的芯片，“您猜，这段录音，值多少钱？”

向珩没答。他只是静静望着窗外——远处海平线上，一轮残月正悄然沉入墨色海水，而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惨白。

天快亮了。

可最黑的，永远是黎明前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