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茉脑子一乱，脱口问了个问题。

“那你后来再娶了吗？”

晏行没想到简茉回突然问这个。

一时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生怕回答错了，让简茉敏感。

简茉歪着头，有些委屈。

“你再娶了？”

沈佩宁忙帮着晏行说话。

“你爸爸得知你妈妈和你都不在人世后，消沉了好几年，他也是在十年后才跟现在的阿姨在一起的。”

简茉：“所以，你现在有自己的家了？”

向来说一不二的男人第一次在自己的女儿面前服了软。

“你是我的女儿，也是我的家人啊......

向明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抖了抖，终究没吐出一个字。他身后几个随行的助理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卷进这场火药味浓烈的对峙里。向泽州更是缩在父亲身后半步，手指不自觉抠着西装袖口的金线刺绣，指节泛白，却硬是没敢抬眼——他太清楚简茉不是虚张声势。上个月她亲手把向泽州挪用集团资金炒期货亏掉三千万的事压下去，没报警，没通报董事会，只让庄岳拎着他进了趟老宅书房，出来时他膝盖还疼了三天。

殡仪馆外的风裹着初冬的湿冷刮过，简茉站在台阶最高处，灰白色的骨灰盒稳稳托在臂弯，盒面贴着她小腹的位置，那里微微隆起，像一枚被岁月悄悄埋下的伏笔。没人知道，她昨天凌晨三点在急诊室走廊蹲着做B超时，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搏动着的光点，说“胎心很稳”，而她攥着单子的手指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消毒水味，咸涩又滚烫。

她没告诉任何人。

连顾思朗都不知道。

不是信不过，是不敢赌。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像一把悬在刀尖上的糖霜，甜得发苦，脆得一碰就碎。安鸿笙还没倒，向珩生死未卜，冯妈还在ICU里吊着一口气，老俞的骨灰盒还带着余温……她若此刻宣布怀孕，只会成为靶心——有人想用这个孩子逼她低头，有人想用这个孩子抹黑向家门风，更有人，会直接朝她的小腹伸出手。

她低头看了眼盒盖上刻着的“俞伯”二字，指尖缓缓抚过那道浅浅的阴刻。老俞教过她开车，教过她辨认沉香木纹路，教过她怎么在暴雨天修好向宅后院那扇总漏风的红木窗。他常说：“少夫人，人活着，骨头要硬，心要软，手要稳。”如今骨头硬了，心却快冻成冰碴，手也抖得厉害——可她还得端住。

庄岳默默递来一件厚呢子大衣，肩线熨帖，是向珩去年冬天给她订的，袖口内侧还绣着小小的“H”和“J”交叠的暗纹。简茉没接，只将骨灰盒换到左手，右手探进大衣口袋，摸到手机冰凉的棱角。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向珩去年生日时拍的：他穿着深灰羊绒衫，斜靠在露台栏杆上，背后是港城璀璨的夜景，手里举着一杯威士忌，目光灼灼地望向镜头，而她正踮脚去够他唇边那颗沾着酒渍的樱桃。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着23:57。

那是他失踪前最后一张公开影像。

她点开微信，对话框还停在向珩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茉茉，等我回来，给你带海藻糖。”

再往上，是她发的：“爸今天夸你新设计的智能安防系统，说比去年强了三倍。”

他回了个笑哭表情，加一句：“你夸我，比爸夸管用。”

之后，归零。

肖荀从侧门快步走来，风衣下摆翻飞，额角沁着汗。“茉茉。”他声音压得很低，“刚查到，肇事司机名下的银行卡，过去三个月有七笔不明来源转账，每笔都是五十万，收款方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在城西工业园废弃锅炉房——但法人代表，是安鸿笙名下基金会的财务总监。”

简茉瞳孔骤然一缩，指甲陷进掌心。

“还有。”肖荀喉结滚动了一下，“向珩的专机，三天前在港城机场落地后，系统显示‘临时检修’，但塔台记录里，根本没有检修申报。监控视频被删了，只留一段模糊的剪辑——画面里，阿珩的车驶离停机坪，转向B7出口，可B7出口通向的是货运区，没有民航通道。”

顾思朗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台阶下，脸色惨白如纸。“姐……”

简茉没回头，只是把骨灰盒抱得更紧了些，下巴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线。“阿荀，调所有B7出口周边三公里内的民用监控，包括商铺、快递柜、甚至外卖骑手的行车记录仪。我要知道那辆车，最后停在哪。”

“已经安排了。”肖荀顿了顿，“但茉茉……如果阿珩真被人带走了，对方不可能只留下监控漏洞。他们敢删塔台记录，就说明——”

“说明他们根本不担心我们会查。”简茉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向明胜父子僵硬的脸，扫过庄岳紧握的拳头，最后落在顾思朗苍白的脸上，“所以，我们得让他们害怕。”

她抬起手，将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翻过来，屏幕朝向所有人。解锁，点开录音软件——里面是今早交警私下递给她的现场音频片段。背景音嘈杂，夹杂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紧接着是老俞最后一句嘶哑的吼：“坐稳！别松手！”然后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再之后，是妞妞撕心裂肺的哭喊：“爷爷！爷爷抱抱！”

向明胜下意识后退半步。

简茉手指划过屏幕，暂停，放大，再播放——这一次，她点开了音频频谱分析图。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电子蜂鸣声，像一根银针，扎在撞击声爆发前0.8秒的位置。

“听到了吗？”她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水泥地，“这是远程遥控引爆器的校准信号。大货车刹车失灵不是意外，是定点清除。而校准信号，需要提前二十四小时植入车辆ECU芯片——也就是说，动手的人，至少三天前就知道，向锦华今天会走哪条路，坐哪个座位，甚至……知道妞妞会坐在谁旁边。”

向泽州突然干呕一声，捂住嘴踉跄后退，撞在殡仪馆冰凉的铁门上，发出哐当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