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无缝衔接“雪漫匡庐”,三道剑影叠加而出,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无厚入间”的精髓,于对方刀势的破绽中从容切入,不给其喘息之机。
匪首慌乱间挥刀使出力劈华山,却落了个空,右肩衣甲已被剑尖轻轻挑破,惊得他勒马暴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收住乱势。
汪京收剑而立,以“游刃归真”式从容收招,剑身在鞘边轻轻一擦,发出清脆嗡鸣,淡淡开口:
“这大刀王君可‘关家刀法’第三式,你尚未练至圆满,方才我若以‘解纷释锋’顺势递剑,剑锋再偏三寸,你这右肩便废了。”
匪首怔怔地站在原地,随即“哐当”一声,将青龙偃月刀掷在地上,满脸惊愕:
“噫!阁下竟识得这套刀法?瓦岗英雄大刀王君可,是我外曾祖父!只因王家五代单传,家母无兄弟,外曾祖父便将这套刀法传给了我翟齐!”
原来当年李密昏庸,瓦岗军分崩离析,王君可也卸甲归田,回到平定老家,与好友薛英隐居。
翟齐乃是他的后人,曾在军中效力,因上司克扣军饷,导致同袍饿死,他一怒之下斩杀贪官,从此沦落冠山堡,一待便是十年有余。
翟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气恭敬:
“我这辈子从没遇过这般厉害角色!尊驾这套剑法,绝了!今日我输得口服心服!敢问尊驾高姓大名?”
汪京也翻身下马,扶起翟齐,朗声道:
“庐山简寂观,汪京。”
翟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连拍大腿:
“原来是庐山汪五侠!嗐!早知道是您驾到,借我八个胆,我也不敢造次啊!”
汪京笑了笑:
“不知者不怪。翟兄刀法刚猛,汪某不过是侥幸获胜罢了。”
翟齐挠了挠头,嬉笑道:
“汪五侠就别谦虚了。不知您此番行经此地,是要去往何处?”
汪京神色一正:
“安禄山叛乱,平原太守颜真卿首倡大义,常山太守颜杲卿率先响应,斩杀叛将李钦凑,生擒高邈、何千年,我等正护送二人赴长安面呈陛下。”
翟齐满脸羞赧,连忙拱手赔罪:
“原来颜杲卿太守是忠义之士!我久居山中,消息闭塞,竟闹出这般误会,差点误伤义士,罪过罪过!”
说罢,立刻命人将翟万德和那名健卒松绑,亲自上前赔礼道歉。
翟齐与翟万德互通姓名,得知竟是同姓同宗,顿时倍感亲近,当场约为兄弟。
汪京又引颜泉明等人与翟齐相见,一场剑拔弩张的误会,就此烟消云散。
翟齐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不甘:
“如今河北大乱,我和兄弟们也有报国杀敌之心,可那太原府尹王承业,压根瞧不上我们这些草莽,投军无门啊!”
汪京解下腰间酒囊,递给他:
“翟兄侠骨未泯,不如共饮一杯,再作计较。”
二人对酌畅谈,翟齐忽然拍案而起:
“眼看天色已晚,诸位若是信得过我,随我回冠山堡小酌一晚,明日我亲自送你们前往太原!”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踌躇——
毕竟翟齐是山匪,冠山堡更是匪窝,实在难以放心。
翟齐见状,也知众人顾虑,尴尬地笑了笑:
“噫,我考虑不周。冠山堡路陡难走,诸位可往桃花谷方向,再走二十里到马首驿歇脚。近日大同军常来南边劫掠,我等愿为诸位引路保驾!”
众人商议片刻,觉得此举可行,既能在驿站休整,又有翟齐护送,便点头应下,依约前行。
抵达马首驿时,驿卒见一群山匪策马而来,吓得魂飞魄散,正要关门戒备,却见后面跟着的是身着官服的官兵,顿时满脸疑惑,不敢上前。
众人进入驿站歇息,翟齐却在驿站外停下脚步,命令手下喽啰就地安营扎寨,生火取暖,绝不踏入驿站半步,众人见他如此识趣,心中的戒备才稍稍放下。
当晚,汪京、颜泉明邀翟齐入驿馆秉烛夜谈,言谈之间,只觉此人虽出身草莽,却浑身透着当年瓦岗英雄王君可的任侠之气,绝非奸邪之辈。
次日拂晓,翟齐命手下喽啰各自散去,只带三名亲信,继续为众人引路。
暮色降临时,众人行至一处岔路口,翟齐抱拳拱手:
“此去太原皆是官道,一路平坦,恕我不能远送了。”
说罢,解下腰间青铜酒牌,递予汪京,
“汪五侠、颜少府,此番前往长安,返程时若行经此地,万望屈尊上山,到冠山堡一聚!”
汪京拱手回礼:
“翟兄客气了,此番多谢你护送,汪京感激不尽。他日返程,必登门拜会!”
颜泉明也开口道:
“翟兄既有报国之志,此去太原,我自会向王府尹举荐你,助你得偿所愿。”
翟齐哈哈大笑,意气风发:
“好!有二位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诸位保重,后会有期!”
说罢,带着三名亲信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汪京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
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竟能遇到翟齐这样草莽英雄,也算一段奇遇。
“五侠,这翟齐虽是山匪,却也算得上一条好汉。”
颜泉明轻声说道。
汪京点头,目光悠远:
“是啊,江湖之大,无奇不有。今日与翟齐相识,不虚此行。”
此后数日,队伍一路前行,过寿阳、经榆次,直奔太原,沿途波澜不惊,十分顺利。
第八日,天宝十五载正月初三,丁巳。
酉时,太原城的城堞终于映入眼帘,如一条赤色巨龙,盘踞在天际。
汪京勒马仰视,只见城墙高耸,箭垛密如龙齿,旌旗猎猎,绣着“太原尹王”的猩红大字,在朔风中翻卷,夕阳映照下,更显雄伟壮观。
城门处人来人往,却又透着几分战时的肃穆。
“终于到太原了!”
贾深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连日来的风餐露宿、担惊受怕,此刻尽数消散,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守城军校验过鱼符,目光扫过囚车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那两具特制铁笼里,关押的正是安禄山麾下悍将高邈、何千年,一旁的锦盒中,李钦凑的首级赫然在目,血渍早已在风沙中凝成紫黑的痂。
“常山颜太守帐下贾深,奉令押解叛将,面呈王府尹!”
贾深声如洪钟,将铜鱼符重重按在守将掌心,语气铿锵。
进入瓮城,只见街道两侧屋宇连绵,却少见百姓踪迹,唯有披甲士卒列队巡行,铁靴踏地的声音,震得檐角的冰棱簌簌坠落,寒意更甚。
忽闻鼓楼传来三响,一队玄甲骑兵自长街尽头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雷鸣滚滚,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当先将领身披玄色战袍,腰悬宝剑,翻身下马,抱拳朗笑道:
“王府尹已在府衙等候多时——常山义士,请随我来!”
众人随将领前行,见太原城秩序井然、街道宽阔、商铺林立,一片繁华。但细看街巷暗藏暗哨,酒楼茶肆有便服武士穿梭,戒备极严。
汪京策马缓行,目光如电,将沿途布防尽收眼底,心中暗道:太原城外松内紧,倒也符合战时的阵仗,王承业倒是有几分小心思。
片刻后,太原府衙便出现在眼前,门前石狮威武雄壮,檐下宫灯高悬,透着一股官宦人家的富贵气象。
府衙门外,王承业身着五蝠捧寿锦袍,腰间玉带悬着金鱼袋,正与司马崔众等人立于门前,神色从容。
王承业身为太原府尹、北京留守,官居三品,位高权重,竟亲自出迎,众人皆是一愣,颇感意外。
这王承业年约五十,身材魁梧,面如重枣,须发皆白,周身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身旁的崔众则脸色蜡黄干瘦,一双三角眼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众人时,带着几分审视。
“诸位一路辛苦,颜郎君辛苦了!”
王承业笑容满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堂下囚车,语气中带着赞叹,
“杲卿兄忠肝义胆,斩杀叛将、生擒贼首,实乃奇功一件,必将名垂青史!”
众人连忙翻身下马行礼,颜泉明躬身叉手,语气谦逊:
“末将奉家父之命前来告捷,不敢妄言功劳。”
王承业哈哈大笑,伸手虚扶:
“颜公忠义,天下皆知,郎君不必过谦。来来来,先随我入府歇息,一路劳顿,当好好休整一番!”
一旁的崔众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高邈、何千年暂且押入府牢看管,李钦凑首级,待白虎堂议事之后,再请王府尹验看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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