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不是孤立的江湖仇杀,而是这场席卷天下的叛乱,最初溅起的血腥浪花!
而大师兄裴旻,此刻正在平原郡,协助颜真卿苦苦支撑……
那里,怕是早晚要陷入叛军铁蹄的蹂躏之中,刀光剑影,生灵涂炭!
初冬时节,子房祠的寒气骤然变得砭人肌骨,直透骨髓。
没有人说话,却都清楚,皇皇大唐,即将无可挽回地坠入一个漫长而酷烈的严冬。
范阳的烽烟,已然烧到了每个人的心头。
翌日清晨,晨雾散尽,淅淅沥沥的冬雨瓢泼而下。
汪京一行立于子房祠三清殿前,香炉倾颓,经幡残破。
唯有张道陵石像双目如炬,似能穿透百年烽烟,凝视着这片即将沉沦的大地。
“咔嚓!”
张巡猛地折断手中青竹杖,眼中燃着骇人的火焰,他拔出佩剑,狠狠削下一截袍角,沉声道:
“叛军铁骑沿永济渠南下,所过州县如蝗过境,生灵涂炭!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今苍生倒悬,我等岂能坐视?!”
“今日起,我张巡,便是大唐断袍之卒!诸位,速回治所,整军备战,与叛军死战到底!”
姚訚上前一步,朗声道:
“某乃睢阳司马,这就返城率睢阳众人,加固城防,严阵以待,誓要挡住叛军锋芒!”
田秀荣抱拳:
“某即刻返城筹备粮草,囤积物资,绝不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
廉坦抚掌大笑:
“某亦返城赶制良械,打造坚甲利刃,教胡儿尝尝我大唐工匠厉害!”
冯颜躬身:
“某精通胡语,可混入敌营,探查军情,为诸位传递消息!”
贾贲拔出九环刀,刀身映着雨光泛出冷冽寒气,声如洪钟:
“某乃单父县尉,保境安民,义不容辞!定与叛军周旋到底,不死不休!”
孙智清上前一步道:
“贾兄,某与你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贾贲高声叫好!
张巡点头,目光转向李平。
“李参军,我等护送你至河南,再转道长安,确保密奏安全送达!”
李平躬身叉手,热泪盈眶。
“多谢诸位英雄相助,某感激不尽!”
孙智清展开手中染血帛书,上面朱砂勾画的星象图清晰可见,他沉声道。
“昨夜观天,紫微晦暗,妖星犯斗!江淮十七座道观遭屠,绝非流寇所为,乃有人蓄意破坏我大唐风水龙脉!”
汪京眼中寒光暴涨,沉声道:
“江淮道门惨案,定然和这安禄山脱不了干系!”
贾贲一拍大腿,怒声道:
“对!定是他为起兵铺路,才屠灭江淮道观!如今已然起兵,自然不必再遮掩了!”
“哗——”
张凑猛地拔剑斩断袖袍,手臂上的刺青赫然显现——
常山赵子龙持枪立马,威风凛凛!
“某祖籍常山,如今家乡遭难,不知亲友安危!某愿效法先祖张子房,博浪一击,誓杀叛贼,护我乡土!”
冯虔上前,抱拳朗声道:
“直捣叛军老巢,某愿随张兄前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孟叔夜沉声道。
“某自邢州来,如今邢州危在旦夕,某当即刻返回,召集乡勇,抵抗叛军!”
訾嗣贤放声狂笑,声震四野。
“正合我意!俺这就去济南府,凭一双铁掌,会会胡儿狼牙棒,打得他们跪地求饶!”
贾贲看向汪京,语气恳切。
“汪兄,随我西去河南,共抗叛军如何?”
汪京抬手指向北方,眼神坚定。
“颜太守与我大师兄裴旻有旧,听李参军所言,大师兄此刻正在平原协助颜太守守城。我与小川,北上平原,助他们一臂之力!”
唐小川躬身叉手。
“李参军,便有劳诸位护送,我与五师兄,这就北上!”
贾贲哈哈大笑。
“好!既然各有使命,便不多劝!他日凯旋,再与汪兄痛饮三百杯!”
雨势渐大,寒意逼人,十五人围在一起,共饮符水酒,歃血为誓,共赴国难。
孙智清以剑蘸朱砂,在每人衣襟上都画了一道“太上镇魔符”,祈愿众人平安,斩尽叛贼。
忽有孤雁掠过长空,鸣声凄厉如埙,裂雨穿云,更添悲凉。
贾贲翻身上马,九环刀映着雨光生寒,放声高喝: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执剑护土,报效朝廷!今日,便是我等尽忠之始!”
言罢,他猛夹马腹,骏马疾驰而去,烟尘中回荡他雄浑的吟唱,正是《秦风·无衣》,声裂金石,荡气回肠:
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
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
冯虔抹去眼角热泪,从怀中掏出一面残破的太极幡,系于鞍侧,声音哽咽却坚定:
“襄阳真武观百余口亡魂,今日,便请诸位道友见证,某定要斩尽叛贼,为同门报仇雪恨!”
姚訚一夹马腹,黑袍在风雨中如鹰隼展翅,跟了上去,厉声怒吼:
“安禄山想要这天下血流成河,便让他看看,我道门弟子的血,烫不烫得穿胡儿铁甲!”
秋风萧瑟,乱叶纷飞。
雨幕之中,众人纷纷拔剑指天,剑锋映着微光,恍若烈火,灼烧着漫天雨丝。
汪京最后望了一眼子房祠,山巅老松虬枝盘曲如龙,恰似当年张道陵斩妖除魔的佩剑。
他忽然想起《老子想尔注》中的一句话。
“道者,天下之裂而复合也。”
范阳的烽火燃起,天下即将陷入混乱。
总有一日,他们定会平定叛乱,还天下一个太平!
马蹄声再起,急促而坚定,一行人调转方向,各奔东西。
骏马疾驰,四蹄翻卷,溅起漫天泥水,消失在风雨之中。
一群热血儿女,怀揣着各自的使命,奔赴战场,以血肉之躯,力图支撑起摇摇欲坠的大唐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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