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残道人头也不抬:
“大梦涅槃乃世间奇毒,解法自然要奇。寻常研磨,药粉活性不足,破不了毒障,反误性命。”
研磨停当,懒残道人舀起一勺钟乳石清泉。
泉水清冽甘凉,滴入钵中,竟与淡金药粉自行相融,轻搅之下,便成澄澈透亮的淡金药汁,不见半分沉淀。
“此泉乃洞内至阴之水,有引药入经奇效,可带药汁渗入经脉深处,精准化毒。”
懒残道人解释罢,端药碗快步至榻边。
他轻轻扶起汪京的头,用寒银勺舀起药汁,缓缓送入其口中,动作轻柔至极。
待药汁喂尽,他未去揉按汪京的丹田,而是取来青黑药泥,薄薄地涂抹在其后背伤口处,用干净麻布裹好,这才以掌心轻揉——
顺时针三十六圈,逆时针二十四圈,节奏丝毫不乱。
“昏迷之人脾胃虚寒,药汁难化。此泥借黏性锁药气于伤口,不使流失。”
懒残道人一边按揉,一边对一旁的阿澜解释,
“按揉此处,是为了促进他的脾胃运化,让药汁更快进入血液,顺着血液流遍全身经脉。若是直接揉丹田,反倒会让药汁滞留在脏腑里,无法抵达经脉深处,等于白费工夫。”
阿澜连连点头,死死记住这些奇特的药理手法,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说不定以后,还能凭着这些法子,救更多的人。
“好了,药力已入喉,接下来是最关键一步。凝神细看,万不可错!”
懒残道人低喝,语气凝重,将药炉稳稳挪至汪京身侧。
此时炉内药泥已沸,却不见水汽四散,反凝成淡淡青白药汽,贴炉口缓缓升起,如薄雾萦绕。
懒残道人取来细密麻布,迅速浸入药汽之中,不沾药泥而吸足汽,拧至半干,以极快手法敷在汪京手少阳三焦经、足太阴脾经走向之处——
此二处正是大梦涅槃毒邪最易郁结之地。
敷罢,他又取剩余药泥细细涂在麻布边缘,将布牢牢固定于汪京身上,锁死药汽。
更奇的是,他忽从怀中取出一枚小钟乳石,握于掌心,不过片刻便以体温捂热,随即稳稳按在汪京后背心俞穴上,另一手顺着经脉走向缓缓按揉。
手法怪异至极——
时而轻如拂尘,指尖轻划经脉;时而重如叩击,指尖重按郁结之处。按揉节奏竟与炉中药汽升腾频率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钟乳石吸足洞内阴寒之气,捂热后按心俞穴,可引经脉中阴寒毒邪外游。”
懒残道人一边按揉一边快速说道,
“按揉节奏与药汽同步,方能引药汽顺力道钻入经脉每处缝隙,将藏毒一点点剥离化解。”
他顿了顿:
“此乃‘寒髓温养法’精髓——以寒引寒,以温化寒。奇在阴阳相济、邪正相克,以最怪之法解最诡之毒!”
阿澜紧张得心都快跳出胸膛,目光紧紧锁住汪京脸庞,大气都不敢喘,牢牢记住每一个动作。
时间点滴流逝,每一秒皆煎熬。
不多时,汪京眉头微皱,喉间发出微弱**,周身肌肤渐泛一层薄薄白霜——
那霜非均匀分布,反顺经脉走向凝成细细纹路,如蛛网爬满四肢百骸。
阿澜心头一紧,欲开口,却见懒残道人眼中闪过笃定:
“无妨!此乃药汽逼出的寒毒结晶,顺经脉凝结,说明毒邪已被引至体表。再坚持片刻,便可彻底逼出!”
说罢他加快按揉节奏,掌心钟乳石愈发灼热,炉中药汽愈发浓烈。
敷在汪京身上的麻布渐染淡淡黑色——正是药汽吸附出的毒邪,看得人头皮发麻。
“快!按他百会穴,注入一丝纯阳内力!”
懒残道人急喝,
“切记,内力须轻,只够稳气息即可!万不可过重,否则冲散药汽,已引至体表的毒邪将退回经脉深处,一切白费!”
阿澜不敢迟疑,抬手轻按汪京百会穴,小心翼翼注入一股纯阳内力。
她的内力虽不及懒残道人浑厚,却纯净绵长,顺穴注入,瞬驱体表些许白霜,亦让炉中药气更顺畅游走全身。
可不久,汪京身体剧烈发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落在石榻上竟凝结成细小的冰粒。脸色惨白如纸,唯经脉处白霜纹路愈发清晰。
阿澜心头一揪,声颤:
“他怎么浑身发抖?汗还结冰了?是不是药效出问题了?”
“无妨,慌甚么!”
懒残道人神色平静,手上力道又重几分,节奏未乱,
“此乃药汽、钟乳石寒气与他体内毒邪三者交锋。冰粒越细,说明毒邪越纯,越易化解。”
他指汪京身上麻布:
“你看那黑色,便是药汽吸附出的毒邪。待麻布全黑,炉中药汽耗尽,他体内毒邪亦被逼出大半。熬过此关,便有救!”
阿澜顺指看去,果见麻布已大半染黑。
奇异辛香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腥气——
这正是大梦涅槃毒邪的气味,刺鼻难闻。
再看汪京,指尖已渐转温,冰粒般汗珠慢慢变热,不再结冰。脸色虽依旧惨白,却比先前多了一丝生气。
懒残道人见状,手上动作骤然加快,力道愈发精准,专挑经脉郁结、毒邪聚集之处轻叩,同时快速更换药布——
每换一次,新布便更快地染黑,可见汪京体内毒邪正源源不断地被逼出。
不多时,懒残道人猛按汪京手腕内侧,指尖微力,又将掌心钟乳石紧按其腕处,沉声:
“毒邪出!”
话音落下,汪京手腕内侧渗出一丝黑色血珠——
那血珠厚重如凝脂,刚落在青石上便“滋啦”腐蚀出一个小印痕,毒性之烈令人心惊!
“此乃大梦涅槃毒邪,沾肤即腐,霸道无比!”
懒残道人语气凝重,手上未停,继续按揉疏导,又以银勺舀炉中药气轻点汪京指尖。
每点一处,便有一丝黑血渗出。
渐渐,黑血色愈淡,从墨黑变灰黑,再变淡红,终成正常鲜红——毒邪已被彻底逼出!
更奇的是,渗出黑血落在胃脘处药泥上,竟被药泥瞬吸。
原本青黑药泥渐成深黑,慢慢失黏性,干枯发硬。
懒残道人见状,终于松气:
“好了,药泥吸尽毒邪,药效亦尽了。”
阿澜始终按着百会穴输送内力,手臂酸麻无力,额头渗出细汗,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咬牙稳住内力,辅助药性发挥。
良久,懒残道人才缓缓停手。
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道袍浸湿大半贴身上,狼狈不堪——
这番精准操控耗神耗力极大,尤其以掌心阳气焐热钟乳石,损及自身。
他拭去汗水,熄灭炉火,小心翼翼地取下汪京身上的药布和药泥,见其呼吸逐渐平稳,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好了,药力已经奏效,他体内毒邪已被逼出大半。”
“寒髓温养法最耗心神,我数十年未用了。好在小子命硬,扛住药毒交锋,未半途崩脉。”
他顿了顿,
“接下来看他造化。若能撑过此关,便可痊愈;若不能,神仙难救。”
“多谢九叔公!多谢您!”阿
澜长松一口气,悬心落地,连忙躬身道谢,眼底满是感激,泪如雨下。
抬手时才发现掌心尽是汗水,手臂酸麻得难以抬起。可看着汪京那平稳的呼吸,看着青石上被药泥吸附的毒邪,心中满是庆幸——
这奇法果然名不虚传,他有救了!
“行了,别谢了,困得要死,得睡会儿。”
懒残道人打哈欠,满脸倦容,显是损耗过度,
“你守好他,若有动静——醒了或身现异常,立刻叫我!”
说罢不管阿澜,转身朝洞深处石床走去,刚躺下便鼾声大作,累到极点。
阿澜守榻边,连日奔波、劳累、担忧在此刻彻底席卷。
强撑的精神终于松懈,头一歪轻靠榻沿,眼皮愈重,不久沉沉睡去。
不知多久,阿澜忽觉一只微凉厚实的手轻抚她发,动作温柔小心,珍视无比。
她猛睁眼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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