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自恃武功亦不算弱,执意争辩,更何况汪京语气从容,让他多了几分侥幸。
“若我赢了,珍籍归我;若输了,再动手不迟!”
汪京趁机补道,语气略带自嘲,却更显真诚:
“你们如今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又岂敢诓你?”
“好!我来也!”
那汉子话音刚落,汪京就听见殿门外传来他粗重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他缓缓起身,指尖扣着青金剑,轻轻推开一条殿门缝隙,目光快速扫过——
门外立着个八字胡、颌下无须的汉子,锦衣华服,透着几分桀骜。
果然,他站在那里,周围的黑衣人纷纷退让,连赭衣矮者也未曾上前阻拦——箭雨定然不会误伤他!
“师父,您在天有灵,助弟子多杀贼人,为师门报仇!”
汪京在心底默念一声,周身气息陡然一变,身形如白驹过隙般骤然蹿出,反手就关上了殿门,隔绝了身后的一切。
几乎是同时,他右手青金剑如闪电般直刺而出,剑光凌厉,一招“鹤舞九霄”,直逼那嘶哑汉子前胸!
那汉子虽早有防备,却万万没料到汪京出剑如疾风骤雨般迅疾,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撤步侧身,想要避开剑锋。
可汪京此招本就不是为了取他性命。
见他躲闪,身形一转,手臂微微一抬,秋霜如灵蛇吐信般顺势架在了他的颈间,冰冷的刃锋贴着皮肤,寒意刺骨。
“别动!”
汪京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
那汉子浑身僵住,七魂出窍,连大气都不敢喘,任由汪京钳制住自己,指尖抖得像筛糠。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连汪京一招都没接住!
“你义父是何人?”
那人倒是有些骨气,冷哼一声,竟不答话。
“围住他!”
赭衣矮者见状大怒,厉声下令,眼底满是狠戾。
周围的黑衣人立刻蜂拥而上,刀剑出鞘,寒光闪烁,再次将汪京团团围住。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拉满,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汪京凝视着眼前黑压压如乌云压境般的黑衣人群,胸中骤然燃起一股决绝的斗志。
他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杀得这群贼子片甲不留,为师门亡魂报仇!
“杀——!”
一声震天怒喝划破死寂的暮色,声浪裹挟着悲愤,直撞云霄。
那短胡汉子应声而倒。
下一秒,汪京如猛虎下山般纵身跃起,手中青金剑寒光暴涨,径直冲入黑衣人群。
剑光在昏暗中如流星般凌厉闪烁,每一次挥斩,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鲜血顺着崩缺的剑刃飞溅而出,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触目惊心。
他凭着一身精湛的庐山剑法,更凭着为师门复仇的顽强意志,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剑招狠辣决绝,招招致命。
不过片刻光景,已有十数名黑衣人倒在他的剑下,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庭院中,血腥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可贼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前赴后继,仿佛永远杀不尽。
汪京的剑法虽冠绝天下青年才俊,可血肉之躯,终究难敌众贼的消耗。
待他斩杀数十余名黑衣人时,身上已添了十三处深浅不一的刀伤,鲜血浸透了素色衣衫,顺着衣角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双腿如灌铅般沉重,手臂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每一次举剑,都变得异常艰难。
更致命的是,方才以点穴之法勉强压制的毒性,此刻已冲破穴位的禁锢,顺着血脉疯狂蔓延,半个身子都陷入了麻木的僵直中,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黑衣人们显然察觉到了他的虚弱,眼中闪过贪婪的凶光,缓缓收缩包围圈,一步步将他逼向绝境,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他们要看着汪京力竭而亡,要折磨死这个杀了他们众多兄弟的魔鬼!
汪京却不肯就此认输,不肯就此倒下。
他如受伤的孤狼般仰头发出一声低吼,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气力,尽数灌注于剑身。
剑招骤然变得疯狂而凌厉,剑光如瀑,遮天蔽日!
“天女散花!”
一声怒喝,剑影如漫天星雨般倾泻而出,惨叫声此起彼伏,又有数名黑衣人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庭院的青石板。
汪京借着这股势头左冲右突,一时间竟逼得贼人不敢轻易近身。
“退后!弩箭!”
赭衣首领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极致的狠戾,厉声下令。
黑衣人闻言,立刻潮水般后撤,数十名手持弩箭的贼人迅速上前,弩口齐刷刷对准汪京,箭尖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森冷寒芒,密密麻麻,毫无死角。
此时的汪京,后背的毒伤骤然发作,剧烈的麻痹感直冲脑海,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手臂再也无法抬起。
青金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他心中一沉,瞬间明了自己的处境。
今日,他插翅难飞了。
要么毒发身亡。
要么力竭血尽。
要么,弩箭穿心!
他艰难地转头,望向身后的太虚殿。
殿内,是师父的灵柩,是二师兄的遗体,他们都在等着自己为师门报仇。
可如今,他连这最后的心愿,都要落空了。
无尽的不甘与悲愤涌上心头,汪京猛地仰天长啸,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师父!二师兄!汪京无能,不能为你们报仇了——!”
啸声未落,赭衣首领的怒喝已然响起:
“放箭!”
弩箭即将离弦,千钧一发之时。
一道曼妙的身影如流星赶月般从殿外飞驰而来。
衣袂翻飞,身姿轻盈如林间飞燕,带着几分惊心动魄的美,瞬间冲破了黑衣人的包围圈!
来者正是阿澜!
她手中残刀在夜色中泛着冷冽寒光,身形似鬼魅,于黑衣人群中穿梭。
刀光闪过之处,没有丝毫拖沓,持弩的黑衣人纷纷惨叫着倒地,手中的弩箭散落一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子丘!坚持住!”
阿澜一边挥舞残刀斩杀敌人,一边朝着汪京的方向高声呼喊,声音里满是急切,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话音落,她左臂轻挥,袖中骤然飞出一股七彩粉尘,如薄雾般裹挟着异香弥漫开来。
在火把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煞是好看,可谁都知道,这看似美丽的粉尘,藏着致命的杀机。
“不好!是七宝绮罗散!快捂鼻闭眼!”
赭衣首领见状,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他久混江湖,自然知晓这七宝绮罗散的厉害,沾之即晕,触之即伤!
黑衣人们听闻此名,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闭眼捂鼻,连连向后退去,乱作一团,哪里还顾得上放箭?
汪京望着逆光而来的阿澜,心潮翻涌,惊喜、感激交织,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瞬间驱散了几分周身的寒意与绝望。
可他的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子便不由自主地颓然欲坠。
阿澜眼疾手快,纵身跃至他身前,在间不容发之际,稳稳揽住了他倒地的腰身。
几乎是同时,三支追魂铁蒺藜擦着她的发髻飞过。
“笃笃笃”三声,狠狠钉入身后的殿柱,箭尾还在微微颤动,险之又险!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