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器入肉的钝痛在骨髓里蔓延。
唐小川瞥见汪京冲进来,反手就叩上了另一侧殿门。
“叮叮当当——”
暗器撞在门板上,脆响炸响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只剩三人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太虚殿里格外刺耳。
皇甫月和唐小川双双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汪京则斜倚在殿门上,脸色白得像张薄纸。
没人看见,他后背的衣料早已被鲜血浸透,淬毒暗器刺入的地方,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麻痹感。
“小七,带阿皎走!这里我来挡!”
汪京的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唐小川急得直摇头,挣扎着起身:
“师兄!要挡也是我来!你武功最好,护着师姊走才有胜算!”
“你挡不住!”
汪京厉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我自有脱身之策,你们快走!”
唐小川语塞,看着汪京苍白却决绝的脸,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皇甫月早已哭红了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哽咽着嘶吼:
“不!我不走!要死我们死在一起,我绝不单独逃!”
“都死了,谁为师父、二师兄,为整个简寂观报仇?!”
汪京的声音陡然拔高,悲愤如滔天巨浪翻涌,一字一句,震得两人耳膜生疼。
他死死盯着唐小川,语气沉如铁:
“带她去找大师兄!走寮房后门,快!”
顿了顿,他缓了缓语气,语速极快地补充:
“后门山溪,顺流而下能脱险,你们水性都好,撑筏走,没人能追上!”
唐小川心头一沉。
他比谁都清楚,留在简寂观,就是死路一条。
太虚殿后第三进为寮房,师兄弟日常起居于此,寮房后有菜园,园中小路直通后门,出后门便是山溪,此乃简寂观弟子退路,亦是此刻唯一生机。
皇甫月还在抽泣挣扎,唐小川望着汪京眼底的决绝,终于懂了他的用意。
汪京哪里有什么脱身之策,他是要以命断后!
喉间一阵发紧,唐小川声音哽咽,重重磕了下头:
“是!师兄保重!我定带师姊安全见到大师兄,为师门报仇!”
话音落,他咬着牙,一把架起仍在挣扎的皇甫月,转身就朝着寮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汪京的眼神。
他知道,唯有带着皇甫月活下去,才不算辜负五师兄用命换来的机会。
汪京始终凝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目光坚如磐石,直至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后门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后背的麻痹感越来越烈,毒素像无数条小蛇,顺着血脉疯狂蔓延,指尖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反手疾点伤处周边几道大穴,试图暂阻毒势。
随后缓缓蹲下,箕坐于地。
紧紧握着那柄崩了口的青金剑,又从腿脚抽出广平王所赠的秋霜,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殿门,周身气息愈发冷冽。
他必须强撑着,哪怕多撑一刻,也能为小川和阿皎多争取一分逃生时间。
“再不出来,老子就放火烧殿了!”
殿外突然传来黑衣人的叫嚣,声音裹着狂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狠戾。
汪京心头一凛——按时间算,小川和阿皎刚走不久,还未走远。
他扫视了一圈太虚殿。
二师兄卜谦的尸身还躺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
瞿阿婆与锄头倒在角落,似睡着了一般。
师父皇甫蕖的灵柩停于殿中,宛如一尊沉默的丰碑。
若殿宇被焚,师父与二师兄的遗体将化为灰烬,简寂观被屠的真相,亦会被大火彻底掩埋!
谁来收殓同门尸骨?
谁来追查真凶?
谁又来为师门报仇?
“定要保下太虚殿!”
汪京在心底暗下决心,随即朗声道:
“出去不难!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诸位今日屠我简寂观,究竟受何人指使?”
殿外传来一道冷笑,正是那赭衣矮者,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等奉主公之命行事,其余之事,无可告知!”
“汝等目的,仅是屠尽庐山简派?”
汪京继续追问,刻意放缓语速,试图从对话中套出更多线索。
“何止如此!”
另个一个稍显年期却语气张扬的声音道。
汪京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何止?
这是何意?
“休得多言!”
赭衣矮者厉声喝止。
那年轻者声音又响起,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贪婪:
“先生,庐山派在江湖上威名远扬,这简寂观里,定藏有不少秘籍珍宝!不如先搜遍观宇,将宝物献给义父,他老人家定会龙颜大悦!”
这人是谁?
这人义父又是何人?
“郎君且住,这陋观有何珍宝?”
又是赭衣矮者,语气里满是不耐,显然不满下属多言。
殿外布满弩箭暗器,若是贸然冲出,定然会被射成筛子。
可这年轻的汉子,看来是幕后主使的义子,贪念深重,又敢在首领面前多嘴,显然在贼众中有些分量。
赭衣矮者尚且容他三分,只要拿捏住他的贪念,或许就能破局!
汪京故意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和引诱:
“简寂观向来清贫,不过三进院落、三顷田产,何来珍宝?不过嘛……”
“不过什么?!”
那张扬汉子果然上钩,声音急切得变了调,比之前更近了几分,几乎要贴在殿门上。
汪京放缓语速,刻意勾着他的贪念:
“太虚殿中,倒藏有不少珍籍,我身上,也携有一本。只是要看你,有无本能耐来取。”
“如何才算有能耐?”
那汉子的呼吸变得粗重,贪念彻底压过了惧意。
他虽知汪京武功高强,此前三人已杀得他们心胆俱裂,然“珍籍”二字太过诱人,不肯放弃。
“只需挡我三招。”
汪京淡淡开口,语气云淡风轻,仿佛三招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可妄动!”
赭衣矮者急忙厉声喝止。
“不过三招,先生何惧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