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熟悉的道观,此刻静得异样,连平日一丝炊烟也无。
简寂观,位于庐山南麓,由南朝刘宋时期的道门宗师陆修静亲手创建,最初被称为“太虚观”。
陆修静去世后,宋明帝追赠其“简寂先生”的谥号,观名因此改为简寂观。
此地不仅是其修道弘法之地,更是整编《道藏》、制定斋仪之根本,实为南天师道发源,三百年来道韵清寂。
历代弟子修行后多四方传道,是以枝叶散播江南江北,却少有人终老于此。
简寂观,正如其名,始终简朴而寂静。
上代观主皇甫集武学奇才,一心重振观威,却英年早逝。
其独子皇甫蕖二十继位,至今四十余载。他痴迷武学,将庐山剑法锤炼至臻,终成一代宗师。
然皇甫观主只爱云游修身,对田产经营毫不上心。
故简寂观规模不大,仅三进院落,弟子道众二十余人。
他却常言“止烦曰简,远嚣在寂”,收徒重质不重量,门下无一不是英才。
此时,三人已至观门前。
汪京猛地顿住脚步,抬手横在身后二人身前,压低嗓音道:“慢!仔细嗅嗅,可有异样?”
皇甫月凝神细嗅,脸色骤然煞白,声音微颤:
“是……血腥味!”
唐小川心头猛地一震,抬脚就要冲过去,却被汪京一把攥住手腕。
“别急!小心有诈!”
汪京指尖冰凉,手上力道极重,显然已全神戒备。
三人不敢冒进,贴院外墙壁缓缓挪近。
只见观门虚掩,门楣上“简寂观”匾额歪斜欲坠,木框上留着数道深砍劈痕,分明遭蛮力撞击。
汪京朝二人使个眼色,示意门外戒备,自己屏息以剑鞘轻推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死寂。
门后的景象,让汪京如遭重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第一进庭院的青石板上,暗红的血渍已浸透石面,十数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大多身着黑衣蒙面,唯有三具灰袍身影——是观中的外门弟子。
残阳斜照,凝血泛着诡光,腥气裹着尘土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三人纵身入院。
汪京蹲身将三具灰袍尸体放平,看清面容的刹那,瞳孔骤缩,失声低呼:
“三岳师兄!双坡师兄!万舟师兄!”
这三名外门弟子,汪京与皇甫月再熟悉不过。
丁三岳,原是山下的猎户,当年三师兄虞白辛幼时在山中迷路,被他所救。
皇甫观主感其仁厚,邀他留观。
此后,他弃弓从医,专心采药炼丹,性情豪爽热忱。
邹双坡,农户之子,因贫入观。他勤恳寡言,每日天未亮便起身,洒扫庭院,打理香火,将观中石阶擦拭得锃亮如镜。
查万舟出身鄱阳湖渔家,善于交际,观中油盐米粮、笔墨纸砚皆由他采办,从未出过差错。
三人虽未得观主亲传武学,但资质尚可。
简寂观向来开明,允许外门弟子旁观庐山七侠练剑。
三人多年耳濡目染,武功已非寻常人可敌。
眼前地上,十五具黑衣人尸首横陈,想来便是他们拼死所杀。
汪京蹲在尸旁,连唤数声,无人回应。
他颤抖着伸手探向丁三岳鼻息,指尖只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凉,连眉峰上的寒霜,都比他的肌肤暖上几分。
三人皆已气绝。
“到底是谁干的?!”唐小川猛然仰头,悲愤之声响彻空庭,却只引来秋风卷血尘,更添凄怆。
汪京强压心头激愤,长剑出鞘,挑开了一具黑衣人的面罩。
只见面罩下是一张陌生脸孔。
高颧深目,八字胡,额前一记斜疤,眉目凶戾,绝非江湖常见门派中人。
他又连挑数张面罩,张张皆是生脸,无一认得。
皇甫月手提双剑,锐利的目光扫过庭院的每个角落——墙角香炉翻倒,香灰洒了一地。
廊下灯笼被劈成两半,烛火早已熄灭。
月洞门半开,里面漆黑无声。
整座庭院静得如同坟墓,唯有风穿过廊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令人悚然。
汪京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嗓音因激动而微颤,却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决绝:
“进简寂殿!”
皇甫月飞起一脚,踹开了简寂殿正门!
殿门半掩,中堂之上,简寂先生的画像衣袂翩然,似有道韵清寂流转。
三人踏入殿内,只见桌椅翻倒、器物碎裂,满地狼藉,显然曾有一场恶斗在此爆发,此刻却已空无一人。
转过中堂,四具黑衣蒙面人的尸体赫然横在后门处。
而半掩的门边,一名外门弟子以身躯死死堵在那里,两柄铁剑贯穿胸膛,早已气绝。
——是罗明远。
那个连乡贡都未考中的落魄书生,平日只帮观里抄经录谱,武功最是粗浅。
谁能想到,正是这文弱书生,竟以血肉之躯死守此门,硬生生拦住了所有敌人!
汪京钢牙紧咬,眼底发热,俯身轻轻抱起罗明远的尸身,安放至一旁平整处。
唐小川随即上前,一把推开后门。
三人踏入第二进院子——
眼前的景象,比前院更惨烈数倍。
院中横着三十余具黑衣尸体,而简寂观的六名外门弟子也已悉数殒命。
宋守尘、宋守拙兄弟,易玄士,刚满十八的占九,还有两名女弟子曾柴姑与涂梨。
这六人皆是庐山附近的村民,农闲时来观中帮忙学艺,平日怡然自在,与世无争。谁承想,竟会在这清修之地遭此毒手!
三人强压悲愤,将同门尸身一一抱到院中空地安放。
怒火如炽热的岩浆在胸膛翻涌,几欲喷薄。
他们紧攥长剑,剑锋寒光闪烁,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太虚殿。
越近殿门,黑衣尸体越多。
门口已堆了三十余具,其中七八人虽蒙着面,却身着赭红衣袍,似是头目,此刻也已成了冰冷尸身。
残肢断臂横陈在青石板上,一路蜿蜒至殿内深处,血腥气浓烈得令人几欲窒息。
这些头目武功定然不弱,外门弟子绝难抵挡——究竟是谁,有如此可怕的杀伤力?
汪京盯着延伸入殿的血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太虚殿的门。
门后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一人瘫倒在血泊之中,双腿自膝盖处齐齐断裂,鲜血汩汩流淌!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