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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小说网 > 武侠小说 > 大唐剑侠图 > 第二十章 薄暮闻鸦声

第二十章 薄暮闻鸦声(第1页/共2页)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猛地传来中使尖利的呼声:

“圣人诏令——!”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圣人亲笔诏令,比口谕更重,无人敢违。

边令诚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只见一队太监策马疾驰而来,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晨光,尘烟飞扬。为首那人身形矫健,颧骨高耸如削,正是内给事曹日昇。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手中明黄的圣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耀眼。

广平王李俶率众人整衣下跪。

曹日昇展开圣旨,嗓音穿透寂静:

“敕曰:朕承天景命,御宇垂四十载,凡宫阙营缮,皆系宗庙之重。华清乃圣祖汤沐旧所,今岁寒甚,泉台壅滞,殿宇间有倾侧,实违奉先养和之道。着广平王俶即日赴骊山,总摄修缮诸务,限旬日竣事,不得稽缓!任何人等皆不得延误迟滞!主者施行。”

——原来昨日太子与广平王、张志和商议时,早料到杨国忠可能作梗,特意以“督促华清宫修缮”为由,求来了这道诏令。

曹日昇火速送达,恰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边令诚脸色一阵青白,讪讪后退,挥袖让禁军让开道路。

他盯着广平王的仪仗缓缓启动,最终只能悻悻转身。

……

队伍方出通化门,马蹄声便骤然急促起来。

如战鼓雷动,直扑骊山方向。

晨光破雾,洒在玄色锦袍与冷铁铠甲上,暖意驱散了之前的剑拔弩张。连车厢里的阿澜也悄悄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透过帘缝望向窗外飞掠的树木,长长舒出一口气。

过了长乐驿,再行四里,便是灞桥驿。

广平王勒住缰绳,乌骓马昂首低嘶。

“原地休整!”

他翻身下马,玄色袍角扫过草叶,带着张志和、汪京等人大步走入驿馆。

厅内坐定,广平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度:

“此处已出京畿,诸位安全了。能助你们脱险,我心甚慰。”

汪京当即抱拳:“殿下大恩,汪京没齿难忘!”

李俶笑着扶他起身:“杨国忠倒行逆施,朝野怨愤已久。他定已撒下文書通缉你们,此时南下,沿途关卡仍险。不如随我去骊山,养伤歇息,待风波稍平再议?”

汪京却摇头,眼神坚定:“殿下厚谊,我等铭感五内。只是师命在身,需尽早回庐山复命;况且李姑娘伤势未愈,不宜奔波。我等山野之人,散漫惯了,还望殿下成全。”

李俶凝视他片刻,终是轻叹:“也罢。长安表面太平,实则暗流汹涌,你们远避也好。只是……”

他语气一肃:“若有朝一日天下生变,孤若有召,还望诸位不辞辛劳,助我一臂之力!”

“定不负所托!”

汪京、皇甫月、唐小川齐声应道,声如金石。

张志和早已备好盘缠与过所,递到汪京手中——那过所上写着“赴江南西道采买”,盖着东宫印鉴,足以通行。

驿馆外,马车已备好。

樵青将伤药衣物一一安置妥当,皇甫月扶着阿澜缓缓上车,仔细掖好帘子。汪京执缰立于车旁,唐小川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灞水悠悠,柳枝轻摆,似在送别。

广平王队伍向东而去,马蹄声渐远。

十里之外,长安城堞已隐入晨雾。

唐小川勒住缰绳,回望长安,轻声念道:

“长安长安,但愿此生不再见。”

汪京也停下马车,抬手抚过腰间剑鞘。

冰凉触感令他心绪稍定,随即昂首长吟:

“帝阍巍巍,长安浮云蔽日;萍踪渺渺,烟波何日盟鸥!”

这番离别之景,正如李太白一首《灞陵行送别》中所写:

送君灞陵亭,灞水流浩浩。

上有无花之古树,下有伤心之春草。

我向秦人问路歧,云是王粲南登之古道。

古道连绵走西京,紫阙落日浮云生。

正当今夕断肠处,骊歌愁绝不忍听。

马车轱辘声再次响起,载着四人渐渐远去。

只余灞水东流,默默见证这乱世中的仓促别离。

……

四人一路南下,不敢停留。

过蓝关时晨雾锁谷,石阶青苔湿滑,他们踏露而行;至商州又遇骤雨,躲在驿站檐下等雨歇;再向南过淅水、默水。

沿途关隘盘查,皆顺利通过。

杨国忠的手再长,也难伸到地方末梢。驿卒见了东宫印鉴的过所,又见几人衣着整齐、谈吐从容,随意翻检便放行。

眼见秦川渐远,众人悬着的心方始落下。

连呼吸也轻快了几分。

阿澜的伤也好得飞快——王医监的药方本就不凡,汪京每日以内力助她疏通经脉,皇甫月和唐小川轮流照料饮食,伤势一日好过一日。

只是她性子好动,连日闷在车里实在难受,天天扒着车帘嘀咕:“再坐下去,骨头真要锈了!”

行至邓州城外市集,众人拗不过她,将马车兑给车铺,另挑了一匹温顺的枣红马给她。

四人改作骑马,信马由缰,晓行夜宿。

终于在八月十五那日,抵达襄阳。

……

阴霾尽散,四人都觉畅快。

这一路同行,早没了初见的生分——李巧珠随汪京唤皇甫月“阿皎”,皇甫月亲昵地唤她“阿澜姊姊”,汪京也顺口唤她“阿澜”。

她听了眉眼弯弯,笑得比往日更甜。

襄阳城临江而建,汉水绕城,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天下承平,城内繁华更盛。

一进城门,市井喧闹扑面而来。

青石板街被行人踏得发亮,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幌子在风里飘摇,食肆香气诱人,连货郎的叫卖声都格外亮堂。

日影西斜,将四人身影拉得修长。

他们在城门口下马,牵缰缓行,耳边满是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嬉闹声,鲜活热闹。

汪京看了眼身旁三人难掩的疲色,开口道:

“连日赶路辛苦,今夜就在襄阳歇宿,明日再南下吧。”

“好啊!”皇甫月立刻拍手,“我早想找个客栈好好沐浴更衣了!”

唐小川搓着手凑上来,眼睛发亮:“终于到大城了!诸位,襄阳有何美食?我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

阿澜笑着上前:“三位在长安救我性命,一路照料,恩情难报。今日我做东,咱们找襄阳最好的馆子,吃个痛快!”

皇甫月连忙摆手:“阿澜姊姊别破费,广平王赠的盘缠还多着呢!”

“那可不一样!”唐小川嚷嚷,“盘缠是殿下的,这顿是阿澜姊姊的心意!请客的事当仁不让,可不能饿着我!”

汪京失笑:“盘缠本就是路上用的,何必分那么清?”

阿澜却作势要打:“请客我只请五兄和阿皎,你没大没小,待会吃饭站着看!”

唐小川立马换上一副谄媚脸:“阿澜姊姊,好姊姊!我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了!以后我再不敢直呼你名字了,带我去吧,我保证乖乖叫你姊姊!”

几人都笑,连路人都侧目。

说笑问问路,找到了襄阳最大的酒楼——

岘云楼。

楼临汉水,前楼餐饮,后馆客房,三层高阁,朱漆回廊挂着红灯笼,气派非凡。

博士热情引导他们先订了相邻两间房,再领往前楼用膳。

正是饭点,一二楼座无虚席,喧闹声蒸腾。

上到三楼,却是雅座隔间,细纱垂帘,清净雅致,又能望见窗外汉水风光。

坐下后,博士递上菜单。

阿澜接过,笑着让三人点菜。

汪京点了汉水鲥鱼鲙——鲜鱼切片蘸醋,最是嫩滑。

皇甫月选了鹿门冷泉蕈,博士说这菌子采自鹿门山冷泉旁,炖汤清甜。

唐小川一眼看中樊城炙驼峰,吵着要尝鲜。

阿澜又添了襄阳缠蹄、汉渚冰菱、岘云酥、金齑玉脍卷和雪霞羹,满满一桌。

博士又推荐岘云楼特酿“桑椹酎”:

“这酒用汉江红米配鹿门山黑桑葚,三蒸三酿,入口甘甜,后劲却足,是本楼招牌!”

四人心动,点了一坛。

不多时,菜香酒香弥漫开来。

临窗而坐,汉风微凉,带着江水湿气。

举杯相庆,大快朵颐。

鲥鱼鲙入口即化,驼峰炙得油润不腻,冷泉蕈汤鲜得人想喝第三碗,再配上清甜桑椹酎,连日的疲惫都被美味驱散,浑身畅快。

……

酒足饭饱,窗外夕阳仍挂西天,汉水波光粼粼。

汪京见天色尚早,转向博士问道:

“襄阳城内,可有什么好去处?”

博士躬身回话:

“客官若想远行,城外岘山、鹿门山景致清雅,值得登临;或是泛舟汉水、唐河,看芦苇荡随风起伏,也别有风味。只是这些地方都费时辰,眼下日头西斜,怕来不及。”

他话锋一转:

“若说近处,城东水星台便是好去处!那是东晋郭璞亲手所建,镇水火、护城池、聚文脉,离这儿才三百步。客官若有意,小可愿为引路。”

四人点头称善。

皇甫月早已按捺不住,拉起阿澜就往楼下走:

“既有这等好地方,咱们快去!”

唐小川蹦跳跟上,汪京与博士随行。

……

转过街角,一方夯土高台骤然入眼。

残阳斜照,台基汉砖斑驳如铁锈,砖缝间苔藓如青铜锈迹蜿蜒攀爬,沧桑古朴。

高台正中立着八角石桩,桩上水文刻度虽被风雨磨得模糊,仍能辨出“辰星凌汉”四个阴刻篆字,笔锋苍劲,透着玄妙。

博士上前,指尖轻抚凹痕,声音敬畏:

“客官请看,这便是郭璞所立水文碑。桩上刻度对应二十八宿分野——瞧这‘危宿’标记,正对汉江古河道拐点。当年郭景纯先生以天市垣星位推演汉水汛期,每逢辰星西大距,便在台顶燃狼烟示警。”

他又指西北角:

“天宝九载,惊雷劈中水星台,观星盘裂了。从焦痕里检出硫黄晶体,圣人以为是天谴,命人将残片熔铸成镇水犀牛,如今还立在汉阳门外。”

众人屏息静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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