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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清晨辞金阙(第1页/共2页)

汪京恍然大悟。

李巧珠眼中恨意翻涌,语气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南诏本臣服大唐,巧珠祖父李宓一生维系边境安宁。可天宝九载起,姚州都督张虔陀欺辱南诏王妻妹、罗织罪名;天宝十载,鲜于仲通八万大军征讨大败;天宝十三载,巧珠祖父被逼率七万将士再征……”

她声音陡然拔高,指甲掐进掌心:

“结果全军覆没!巧珠祖父与五位叔伯皆战死沙场!朝廷屡战屡败,竟还敢谎报战功,欺瞒圣人!如此昏君奸相,大唐离倾覆还远吗?你说,该不该杀?!”

汪京听得心头沉重,像压了块巨石。

良久,他才轻叹一声:

“奸佞误国,边军蒙难,确实令人痛心。可长安城内戒备森严,你想单刀行刺,无异于以卵击石。不如先在张府养好伤,再从长计议。”

李巧珠沉默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的缠枝纹。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抬头:

“好,就依你所言。”

汪京松了口气:“只是这段时间,务必静心养伤,切莫再冲动。”

李巧珠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感激:

“多谢救命之恩,也多谢你这番提醒。只是……我连累了你们。”

三日后,午时。

日头正烈,张府院内的秋桂已悄悄缀上了零星花苞。

太医署医监王冰如约前来。

见李巧珠半倚在榻上,面色白里透红,诊视后,他颔首笑道:

“创面愈合良好,新肉已生,恢复得比预想还快。”

他随即配药碾粉,娴熟地卷成药捻。

点燃后,青烟袅袅,沿纱布渗入创口熏烤。

李巧珠肩头渐感温热麻痒,残留的刺痛随之消散。

“照此情形,再服十剂汤药便能痊愈。”

王冰将药捻收入瓷瓶,叮嘱道:“近日需以骨羹、菜糜等温养饮食补气血、固根本。你寒毒虽解,根基尚虚,切忌生冷辛辣。”

李巧珠欲起身拜谢,被他轻轻按住:“医者本分,不必多礼。”

她恳切道:“先生再造之恩,没齿难忘。只是长安局势危急,杨国忠四处搜捕,我一心求去,不知现今身子可否远行?”

王冰沉吟道:“你气血未充,经脉未畅,此时长途跋涉恐损根基,甚至引发余毒反复。若决意要走,需备好车马药材,路线亦须慎选。”

王冰伏案写就药方,樵青连忙接过,又留下一壶七星护心丹。

汪京见王冰诊病如此周全细致,心中感激更甚,当即上前拱手作揖:

“王医监连日辛劳,晚辈感念不尽。家师曾亲笔缮写简寂先生所注《黄庭经》一部,其中多论气血脏腑养护之道,或可助先生编注经典。”

言罢,他自怀中取出一方素帕,捧出其中泛黄经卷。

王冰双手微颤接过,见其上蝇头小楷工整温润,不由叹道:

“简寂先生医道真传,皇甫观主心血所凝,医道至宝啊!”

他翻到其中一页,轻声念道:

“‘积精累气以为真’……‘黄庭收纳津液,产生精气,为人灵根’——此说与《黄帝内经》中‘肾藏精,精生髓,髓养骨’之理,简直如出一辙!”

王冰反复摩挲着经卷边缘,眼中满是珍视,却忽而摇头固辞:

“如此重宝,王某何德何能敢受?还请汪少侠收回。”

汪京正色道:“晚辈习武之人,难窥医道玄奥。此经在我手中不过寻常典籍,唯交予先生这般明主,方能造福世人。家师闻之,亦必欣慰。”

王冰见其恳切,终长揖受之:

“既如此,王某拜领。他日编注功成,必亲赴庐山向尊师致谢。”

张志和示意渔僮奉上诊金,王冰略辞后收下,又细嘱调养事宜方告辞。

众人一路送至府门,望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府。

刚进院内,皇甫月便快步走到李巧珠身边,笑着问:

“阿澜姊姊,你方才说要离京,打算往哪里去?”

“往南。”李巧珠轻声答道。

汪京听得“阿澜”二字,脸上满是疑惑,转头看向皇甫月:“阿澜?这是……”

皇甫月笑着解释,“我小字阿皎,她小字阿澜,往后咱们相处日子还长,总叫‘李娘子’‘皇甫女侠’,多生分呀!”

汪京恍然:“好罢,阿澜娘子。”

李巧珠听得这声称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中露出几分暖意。

张志和这时走上前,神色凝重地劝道:

“阿澜娘子余毒未清,且城门盘查日严,孤身出城太过危险。不如暂留寒舍,杨国忠断不敢擅入张府搜查。”

“多谢张兄高义,”

李巧珠欠身却语气坚定,“然连日叨扰,我心已决。长安是非之地,再无眷恋,只求早离,免累诸位。”

张志和看向汪京。汪京沉吟上前:

“阿澜既执意要走,我三人愿护送同行。长安夜长梦多,大师兄又催返庐山复命,确该启程了。张兄厚谊,我等心领不忘,来日方长。”

张志和凝思片刻,终是点头叹道:

“也罢,天高水长。只是如今外面盘查甚严,要想安全出城,还需细细筹划,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这确实是眼下最大难题。”汪京眉头微蹙。

张志和忽然眼中一亮:“为今之计,或许只能借助太子之力了!”

众人点头称善。

未初时分。

秋阳为长安城镀上暖金。张志和攥紧腰间鱼符,步履匆匆穿过东宫回廊,来到崇贤殿外。

殿内檀香淡淡,珠帘轻响。太子李亨与广平王李俶正对坐弈棋,楚河汉界分明,象牙棋子列阵,战局已至中盘。

广平王眉头微蹙,指尖捏着一枚“马”悬在半空,目光反复扫过棋盘:左翼“车”被红方“炮”牵制,中路“士象”又需护着“将”,若贸然跳“马”,恐被红方“兵”截杀后路,一时竟难寻破局之法。

反观太子,神色从容得很,右手食指轻叩桌沿,左手还捏着一枚刚吃下的黑方“象”,指腹摩挲着棋子上的细纹,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张志和垂手立着,目光不自觉落在棋盘旁的龙涎香上。那香柱已燃过半截,青灰色的烟丝袅袅上升,与殿外斜漏进来的夕阳缠在一起,在空气中织出淡金色的雾缕。

他默数着香灰坠落之数,约莫半刻钟光景,忽听得太子轻喝一声:

“将!”

广平王猛地抬眼,见红方“车”已直逼九宫,“帅”前仅余一枚“士”可挡,而自己的“将”退路早被红方“兵”封死,竟成无解之死局。他盯着棋盘愣了片刻,随即失笑,将手中黑“马”掷回棋盒,朗声道:

“大人这步‘舍炮将军’藏得好深!儿臣但顾护左翼,未察中路已为大王布下杀局,认输!”

太子闻言哈哈大笑,将手中的黑“象”放回棋盒,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为诱广平王入局,他故意舍了一枚“炮”,此刻想来仍觉有趣。

直到笑声渐歇,他才转向殿阶下,对始终静立的张志和道:

“子同何时而来?怎不早说?”

张志和连忙伏地长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臣冒昧求见,实因有性命攸关之事禀报,不敢贸然惊扰殿下对弈。”

太子挥手示意他起身,语气温和却难掩关切:

“子同素来沉稳,今日这般急切,想来事情不小。究竟所为何事?”

张志和却未起身,依旧跪伏在地,嘴唇微动却又止住,目光悄悄扫过殿内侍奉的内侍与宫女。

太子见状,心中顿时了然,当即沉声道:

“你们都退下吧。”

待殿内只剩太子、广平王和张志和,珠帘重新垂落,张志和才缓缓直起身,趋步至太子案前,压低声音道:

“殿下可听闻近日杨国忠遇刺之事?”

“哦?”太子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光亮,身子微微前倾,“子同竟知晓内情?”

张志和点头,将汪京等人如何撞见刺杀、救下刺客李巧珠,又如何将人安置在府中,请太医解毒,以及杨国忠如今在城中大肆搜捕的情形,一一简要奏报。

李亨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陷入沉思,突然恨恨道:

“杨国忠弄权误国,朝野上下早已怨声载道,此番遇刺,也是他多行不义之果。只是他素来睚眦必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不可轻举妄动。”

一旁的广平王早已按捺不住,眼中闪着赞赏的光:

“那刺客竟是位女子?孤身行刺权相,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勇则勇矣,却太过鲁莽。”

太子眉头紧锁,“孤身犯险不说,刺杀尚未成功,反倒搅得长安城鸡犬不宁。如今杨国忠借着搜捕刺客由头,怕是要趁机消除异己,局势只会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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