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焦灼气味弥漫。
樵青吓得脸色发白。
王冰温声笑道:“你去煮徐长卿解毒汤,待会儿喂她服下。”
樵青躬身退去。
王冰又取鲜草药捣烂敷伤;玉罐中药膏清苦,小心涂抹,最后纱布包裹。
锦盒打开,三颗药丸递给皇甫月:“待她气息稍匀,分三次喂服安宫牛黄丸,可护心脉。”
客房门槛。
汪京把玩着那娘子的残刀。
刀形奇特——虎皮刀柄温润,刀身有孔洞贯穿,弧曲如残月。
灯光映在刀面上,寒光逼人。
他晃动刀柄,微光从刀身根部闪过。
凑近灯源,三个阴刻小字渐渐清晰:
李巧珠。
“李巧珠……”
他低声默念,嘴角漾起笑意,
“若早知道你叫李巧珠,又怎会错认成男儿郎?”
忽又轻轻摇头,眼底掠过怅然:
“可若非这般际遇,我又哪能瞧见你刀身上名字呢?”
“五师兄,念叨什么?”
唐小川笑着凑过来。
汪京脸上尴尬,将刀递去,指尖点了点那三个字。
唐小川眯眼一看,狡黠一笑:
“哦——原来五师兄所救这娘子,名叫李巧珠啊!”
汪京敲他额头,岔开话题:
“别贫嘴,外面情形如何?”
唐小川收了笑意,压低声音:
“杨国忠遇刺后大发雷霆,连夜调金吾卫和不良人,把长安城翻得底朝天。现在各坊巷全有人巡逻,挨家挨户搜查,闹得鸡犬不宁。”
汪京握刀手指微紧。
“还有,各坊武侯铺得令,凡携异形兵刃者,不问缘由先锁拿。方才路过西市,见三个粟特商人被捆,弯刀都被掰断了……”
汪京指腹摩挲“李巧珠”三字。
“李巧珠……西南战事……李宓……莫非,她与李宓有关?”
远处更鼓声传来,敲得凌乱如骤雨。
内室门开。
王冰捋须走出,擦汗道:
“诸位放心,那娘子体内之毒已压制住了,明日午时之前定能醒。”
众人悬着的心落地。
汪京上前拱手:“多亏王医监妙手回春,大恩不言谢!”
“不必客气。”
王冰摆手,“接下来让她好生调养,饮食清淡,不可受刺激。我开几副药,连服三日,三日后复诊。”
张志和连忙拱手:“有劳王医监!”
“唐七侠,麻烦你和渔僮再辛苦一趟,护送王医监回太医署。”
唐小川拱手称是。
众人送至府门,看着三人上马离去。
次日午时。
云散日出,秋光洒在青砖上。
汪京推开门,樵青守在床边整理药碗,眼底倦意。
李巧珠仍闭着眼,面色惨白。
“樵青娘子辛苦,汪京感激不尽。”
樵青屈膝还礼:“折煞奴婢了!”
汪京温声道:“你先回去歇歇,养足精神,接下来由我值守。”
樵青不再推辞,轻声嘱咐后躬身退去。
房间静下。
汪京坐于榻边,细看李巧珠。
面似白雪,颊如朝霞,眉若远山,眸比碧波。
睫羽若蝶翼,梨涡如春桃。乌黑秀发散落枕上,几缕发丝搭在颊旁,更衬肤如凝脂。
他看得出神,指尖悬空想拂开发丝,却又怕惊扰,终究收回。
就在这时——
李巧珠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目光在房间转了一圈,落在汪京身上时,眼神骤凛,聚满警惕。
她猛地撑身想坐起,差点扯到伤口,声音微弱却坚定:
“你是何人?”
汪京连忙伸手想扶:
“李娘子莫乱动!你身上之毒虽被压制,但还未清除,身子虚弱——”
“李娘子?”
李巧珠甩开他手,警惕更深,
“你怎会叫我‘李娘子’?你到底是何人?这里又是何地?”
“我是庐山简寂观汪京。昨夜你在街巷中身中剧毒,便将你带到张府。”
汪京一噎,连忙解释:
“这里是金吾卫录事参军张志和府邸。王医监已为你诊治,我……我是看到你那把刀上刻字,才识得你姓名。”
他说着,声音低了几分,没敢提是自己救了她。
李巧珠抬右手摸残刀——刀已在身侧。
她右手握刀柄,欲抬左臂,根本使不上力,颓然放下。
伸右手触左肩伤处,忽觉左肩裸露,衣襟被撕开,伤口敷药包扎。
脸颊瞬间涨红,既是羞涩又是恼怒,抬头瞪向汪京: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汪京慌忙摆双手:
“李娘子莫误会!昨夜你左肩中毒针,不得已撕开衣襟,绝非有意冒犯!”
李巧珠还想说,可身子虚弱,一激动伤口闷痛,身子一软跌回榻上,低哼一声,额角渗汗。
汪京想去扶,却被她眼神瞪住,只能轻声道:
“你先躺好,有话慢慢说。”
过了一会,李巧珠唤道:
“喂!我记起你来了,我见过你两次,是你救了我吗?昨夜……是你撕开我左肩衣襟吗?”
汪京故意回顶:
“这间屋子里没有人叫喂,我乃庐山简寂观汪京!”
李巧珠撇嘴:
“你已说了第二遍了,庐山简寂观很了不起吗?”
汪京语塞。
李巧珠嘴角悄悄勾了勾,语气淡淡:
“那个……庐山简寂观汪京,我是不是……死不了了?”
汪京学她回道:
“那个李巧珠李娘子,王医监说你体内寒毒已压住了,但要完全康复,还需时日。”
“李娘子,李娘子……”
李巧珠重复,皱了皱鼻子,“这个称呼就这么好叫吗?”
汪京忍不住笑:
“不叫你李娘子,难道叫你‘李兄’不成?”
李巧珠眼睛微亮,歪过头来,眼底狡黠:
“也罢,叫‘李兄’也不错。”
汪京目光落在她脸上——凝思时双眸轻阖缓睁,修长睫毛宛如灵蝶扑闪,着实动人。
他嘴上却不饶人:
“明明只是个十几岁小娘子,偏充当男子郎君,我叫你‘李兄’,不过是为了消遣你女扮男装。”
李巧珠也不恼,只是眨眼。
片刻寂静后,李巧珠打破沉默,声音虚弱却急切:
“我问你,这里……还在长安城里吧?那杨国忠……那边如何?”
汪京心中一凛,压低声音凝重回道:
“杨国忠并未丧命。只是他怒不可遏,调遣金吾卫与不良人,眼下长安城到处在搜捕你这刺客。”
李巧珠咬住下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语气决绝:
“这次没能得手,算他侥幸!等日后寻到良机,我定要再试一次,取他项上人头!”
汪京眉头拧起:
“杨国忠权势滔天,护卫重重,孤身行刺太过冒险。你这头一遭便身中奇毒,险些没命,还想着下一次,安心养伤罢。”
李巧珠抬眼望向他,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稚子气的怅然:
“原来……刺杀竟是这般不好玩。”
汪京一愣,提高音量白了她一眼:
“你将刺杀视作儿戏?方才若不是侥幸获救,你这条小命早就丢在街头了!”
李巧珠鼻子轻皱,娇嗔嘟囔:
“这话我可不止听过一次。”
汪京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问:
“恕我冒昧,你为何这般执意要刺杀当朝权相?”
“我若说了缘由,你……会去报官吗?”
李巧珠眼神微闪,反问道。
汪京故意板起脸,佯作生气:
“若是要报官,我当初何苦将你救回这里,还费尽心机为你请医解毒?”
李巧珠沉默片刻,指尖攥紧锦被,眼神倔强,一字一顿道:
“我是为唐诏之战所有死难将士报仇!”
汪京心头一震,忆起鸣犊岭听泉居情景,正色问道:
“那日在听泉居,你曾提及剑南留守李宓将军……莫非你与他有什么渊源?”
李巧珠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你怎会这般判断?”
“那日在听泉居,你因西南边功之事削去杨府管家之子耳朵;此番又冒死行刺杨国忠——他仍兼任剑南节度使,正是他力主征南之役。”
李巧珠轻轻点头:
“李宓将军……是巧珠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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