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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裁瀑又攀壁(第1页/共2页)

汪京环望四周,瀑布周遭的灌木小树尽被激流冲刷得低矮如草,唯有崖边问仙桥畔那株千年银杏,傲然挺立,不知历经多少风雨。

银杏树干粗壮,数道枝杈直刺云天,高十余丈,竟与飞瀑争雄。枝间挂满累累青果,颗颗如青梅初绽、碧珠缀枝,煞是喜人。

汪京目光凝在古银杏上:“此树似为裁瀑而生!欲破瀑障,必先登树!”

孙智清恍然抚掌,朗笑请缨:

“汪兄所言极是!方才汪兄涉水寻径,贾兄勇过得仙桥,此番裁瀑,某愿为二位探路!”

汪京与贾贲相视点头,眼中皆露赞许:“孙兄好气魄!我二人在此静候佳音!”

孙智清选了根临瀑的粗壮枝干,纵身一跃,如狸猫般贴干攀缘,身法迅捷轻盈,宛若猿猴腾挪,转瞬便登至树顶细杈。

那枝杈距地数丈,比山凹还要高出数尺,细弱的枝身被他压得微微摇晃,看得下方汪、贾二人屏息凝神。

“孙兄当心!”贾贲拢手成喇叭,高声疾呼。

呼声未绝,孙智清深吸一口气,竟从枝杈上纵身跃出!

他身形不坠,反倒借势向上飘飞,如一片轻叶掠入瀑布后方的山凹。

他生怕壁滑失足,旋即抽出背上紫檀木剑,猛力刺入岩石,稳稳扎住身形。

孙智清立足已定,扬声高呼:“山凹宽阔,足以容身!二位速来!”

汪京笑望贾贲:“贾兄先来?”

贾贲面露踌躇,迟疑道:“我……我来?”

汪京含笑点头,眼中满是鼓励。

贾贲咬牙一跺脚:“来就来!丑话说在前头,我若跳偏了,中途掉下来,你可得在下面接住俺!”

“放心!展身跃出,如箭离弦,必能稳落山凹!”汪京朗声应道。

贾贲愣了愣,抬眼望树顶,又瞥了瞥山凹里的孙智清,忽然一拍脑门:

“俺懂了!借树枝弹力跃过去!”汪京含笑颔首。

贾贲当即整束衣甲,系紧环首刀,循着孙智清的痕迹,小心翼翼攀至那根细杈。

他双足踩稳,腰背发力前后摇晃,枝杈被压得愈发弯曲,如一张拉满的硬弓。

待弹力臻至极致,贾贲猛地松脚,身形如离弦之箭,向着瀑布后的山凹飞射而去!

眼看便要撞入瀑流,山凹中的孙智清早已蓄势,双臂发力稳稳将他接住。

二人相视大笑,扬声喊:“汪兄!就等你了!”

呼声未落,一道青影如飞燕掠空,从银杏树梢飞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转瞬穿破瀑帘,稳稳落在二人身侧。

来人正是汪京!

孙、贾二人齐声惊呼:“汪兄好身法!”

孙智清慨叹道:“某身法如飞叶飘零,贾兄如箭离弦,汪兄却轻如飞燕、快若闪电,三者相较,汪兄更胜一筹!”

汪京连忙摆手谦道:“各有所长,不过殊途同归罢了。”

三人不再多言,循山凹石壁向上攀行。

穿破汹涌瀑流,山凹内竟干爽无湿,崖壁怪石嶙峋、凹凸交错,恰是天然借力之处。

行不过数丈,头顶不远处,宗圣观的五色令旗已然猎猎翻飞。

可那崖壁却愈发陡峭,常年被水汽浸润,石面覆着一层薄苔,滑腻如油,竟无半分着力处。

贾贲望着湿滑岩壁,苦涩道:“这壁滑成这样,几无着力之处,我等又如何登顶?”

孙智清眉头紧锁,目光直落汪京身上。

二人皆将希望寄于他。

汪京凝目打量片刻,沉声道:“距峰顶尚有四五十丈,石壁滑腻,已无他措,唯有强登耳!”

他自右靴抽出一柄七寸短剑,乌金剑身莹润泛寒,隐隐透着慑人的冷气,显然是削铁如泥的至宝。

他衔住剑柄,双腿外旋、脚尖点石,脚掌内侧贴紧岩面,微屈双足蹬住石凸岩缝。

一手扣紧凸起,一手探新借力处,双臂猛发力,身形陡然拔起数尺。

左足蹬壁借力,右足踩稳新的凸点,双足固定后再换手下探。

若遇没有凸点之处,便以短剑顺着岩缝剜出小小抓点,动作行云流水,如壁虎贴壁,在湿滑崖壁上缓缓向上。

不过片刻,他已攀出十余丈,寻到一处堪堪容身的平坦石台。

回身望时,孙、贾二人仍在下方,目瞪口呆,半步未动。

贾贲高声大呼。

“汪兄!这是什么稀奇绝技?如此光滑石壁,你也能攀缘上去,我二人如何才能跟上?”

汪京悬身半空,朗声道:

“我自幼在简寂观习武,庐山多峭壁飞瀑,这般岩壁,儿时便常攀爬,无甚绝技,熟能生巧罢了!”

“我彭城之山都是缓坡,未曾习得这般绝技!”

贾贲苦笑,扭头问孙智清,“孙兄呢?”

孙智清摇头:“茅山无此险壁,不曾涉猎。”

“二位兄台只需记着,手脚至少三点固定,多借足力蹬踏,能省大半气力!”汪京高声提点。

“顾不得许多了,我且一试!”

孙智清朗喝一声,依着汪京姿态,手脚并用循其痕迹向上攀爬。

一夜骤雨过后,山石湿滑至极,着力处稍不慎便打滑。

孙智清指尖抠入岩缝,脚掌死蹬石凸,初时动作滞涩,数次脚下一滑险些坠崖,亏得根基扎实,才堪堪稳住身形。

汪京在上方看得真切,连声指点:

“左足踩那青灰石凸,其下有裂隙借力!”

又道:“右手莫碰湿苔,旁侧三尺有石棱!”

孙智清依言调整,动作顿时顺畅。

他咬牙发力,额汗滚滚浸透道袍,足足一盏茶功夫,终是爬到石台。

汪京伸手将他拉上。

孙智清坐地喘气,手臂酸麻得抬不起来,苦笑道:

“原自诩轻功尚可,今日才知天外有天,汪兄这攀岩之术,当真神乎其技!”

“孙兄过谦,换作旁人,三丈都难攀。”汪京递过水囊,淡笑开口。

二人歇得片刻,转头见贾贲仍在下方,满脸愁容,试了数次竟连站都站不稳。

贾贲扯着嗓子喊,满脸焦灼。

“汪兄、孙兄!俺打小在彭城平原长大,哪爬过这陡峰!这壁滑得像抹了油,俺实在撑不住!”

忽又悔道:“早知道方才藤索就不留下了!现在上不得上,下不得下,如何是好?”

“贾兄莫慌!旁人攀得,你便也攀得!先寻一处稳固岩点,稳住下盘,慢着来,宁慢勿急,稳字当头!”汪京朗声安抚。

孙智清亦附和:“贾兄,我也是头一遭攀这险壁,依汪兄法子,定能上来!”

贾贲深吸一口气,低头望着岩壁,闷声道:“行路难,行路难,生死皆由天!”

孙智清心头一动,高声接道:“一生肝胆向人尽,相识不如不相识!”

汪京目光骤闪,朗声道:“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

三人哈哈大笑。这正是顾况顾逋翁的《行路难》中的句子,原诗是:

君不见担雪塞井空用力,炊沙作饭岂堪食。

一生肝胆向人尽,相识不如不相识。

冬青树上挂凌霄,岁晏花凋树不凋。

凡物各自有根本,种禾终不生豆苗。

行路难,行路难,何处是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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