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无事当富贵,今日看君颜色好。
君不见少年头上如云发,少壮如云老如雪。
岂知灌顶有醍醐,能使清凉头不热。
吕梁之水挂飞流,鼋鼍蛟蜃不敢游。
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
行路难,行路难。
昔少年,今已老。
前朝竹帛事皆空,日暮牛羊占城草。
君不见古人烧水银,变作北邙山上尘。
藕丝挂在虚空中,欲落不落愁杀人。
睢水英雄多血刃,建章宫阙成煨烬。
淮王身死桂树折,徐福一去音书绝。
行路难,行路难,生死皆由天。
秦皇汉武遭不脱,汝独何人学神仙。
《行路难》之句脱口,险境之中,胸臆间豪气翻涌。
贾贲眼中怯懦一扫而空。
他大笑一声,沉敛内息依着汪京的样子,手脚并用地向上攀,动作虽不灵动,却沉稳扎实,一步一步向上挪。
一刻钟后,贾贲爬到石台下方,伸手嘶哑喊:“拉俺一把!”
汪京与孙智清同时伸手,将他拉上。
贾贲瘫坐在地,衣衫已湿,面色惨白,半晌才缓过神,苦笑道:
“呜呼,蓬生麻中,不扶自直啊!”
“贾兄潜力不凡,颇有大将之风。乃茂林修竹,自有参天之志也!”汪京打趣。
贾贲摆摆手,抓过水囊猛灌几口,叹道:
“二位别取笑俺了,若非跟你们一路,俺早顺着溪涧漂回彭城了!”
三人相视大笑,攀爬的疲惫竟散了大半。
汪京抬眼望峰顶,五色令旗翻卷,沉声道:
“距峰顶还有五十余丈,一炷长香料已去大半,我等加快速度,中途只歇一次,如何?”
“善!争分夺秒!”孙智清抹汗肃应。
贾贲撑着石台站起,拍去尘土咬牙道:“脚上用力,手臂牵引,俺了然也!”
“此次孙兄在前,贾兄居中,我殿后。”
汪京话音落,三人再度启程。
二人皆知殿后最苦,既要自顾攀爬,又要顾着前方安危,心中皆是感激。
孙智清颔首道:“汪兄高义,我等愧领。”
贾贲更是深深一揖:“汪兄大德,贾某没齿难忘!”
“你我结伴,本就该同舟共济。”汪京扶起他,朗笑开口。
这一程更险,山势陡增,青苔愈厚,着力处愈发难寻。
山风随高度愈发凛冽,吹得身形摇晃,稍不留意便会失平衡。
三人虽有经验,攀爬却依旧艰辛。
贾贲耐力本就稍逊,不多时便气喘如牛,手臂酸麻得几乎失觉,数次险些脱手滑落。
每次危急,身后汪京都能及时喝止提醒,或是伸手扶上一把,助他稳住。
贾贲又感激又惭愧,暗下决心绝不拖累二人,咬紧牙关,任凭汗水模糊视线,手臂酸痛如裂,依旧一步一步艰难向上。
行至半途,三人寻到一处堪堪立足的石台,倚石站定。
贾贲一踏上石台便瘫软在地,大口喘气,声音嘶哑:
“二位,俺实在没力气了。一炷香怕是快没了,别等俺,你们先走,俺歇够了再慢慢攀!”
孙智清亦是面色惨白,瘫坐一旁苦笑道:
“不瞒二位,我也精疲力竭了。今日同攀此峰,已是快事。汪兄轻功卓绝,大可先行登顶,莫因我等误了前程。”
汪京望二人,又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峰顶,沉声道:
“废话少说!结伴而来,自当结伴登顶!距峰顶只剩十余丈,再撑片刻便成!”
他顿了顿,沉声提点:
“攀爬时只当在平地匍匐,只看前方岩点,别瞻前顾后,亦步亦趋,步步为营,自能登顶!此次贾兄在前,孙兄居中,我仍殿后!”
孙智清与贾贲无力反驳,望着他坚定的神色,眼中动容,重重点头,目光陡然坚毅,心底又生几分气力。
贾贲奋起神勇,领先攀登,步履维艰却步步稳实。
孙智清紧随其后,咬牙苦攀,眼见峰顶越来越近。
越往上,岩壁几近垂直,三人动作愈发迟缓,每向上挪动一寸,都要拼尽九牛二虎之力。
贾贲体力已然到了极限,双腿如灌铅般沉重,手臂酸麻得没了知觉,全凭一股执念硬撑。
眼看离峰顶仅剩三丈,胜利就在眼前!
变故陡生!
贾贲右脚刚踩上一块岩凸,那石凸竟是松动碎石。
“咔嚓”一声骤然脱落!
他惊呼一声,身形趔趄,双足瞬间滑出岩点。
危机中,双手死死抠住了一处岩缝,整个人双脚悬空,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坠入崖底!
侧下方的孙智清见状,心急如焚,侧身伸左手便去撑贾贲双脚。
谁知这一探身,左脚着力不稳,猛地打滑,左手下意识抓向岩壁,却只捞到一把湿苔。
左边半个身子瞬间悬空,唯有右手、右脚勉强支撑。
形势瞬间凶险到极致!
下方汪京瞳孔骤缩,危急关头不及多想,猛地向上一跃,双脚在岩壁连续点踏数下,身形如箭,瞬间窜至孙智清身侧。
右手迅速取出口中短剑,运力猛刺,短剑精准刺入孙智清左足旁岩缝,剑身直没入柄,稳稳钉死在岩壁上!
“踩剑柄!”汪京急喝。
孙智清反应极快,左脚立刻踩上剑柄,借力稳住身形,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汪京顾不得他,身形再窜,如灵猿般掠至贾贲身侧。
左手猛探,紧紧环住他腰腹,右手死抠石棱,双足同时发力蹬住岩点,硬生生将悬在半空的贾贲稳稳托住!
“附我背上!”汪京沉喝,声线稳如磐石。
贾贲亦是果决,立刻松开双手,双臂死死抱住汪京双肩,身体紧紧伏在他背上。
汪京背负一人,身形却依旧稳如泰山。
双手双足如壁虎般贴紧岩壁,指尖深深嵌入岩缝,脚掌死蹬石凸,一步一步沉稳向上。
额上青筋暴起,汗水如注滑落,顺着下颌滴在岩壁上,每挪一寸,都要扛着两人重量,内力飞速消耗。
可他眼神依旧坚定,动作未有半分晃动。
孙智清在下方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自问独攀已是极限,更何况背负一人?
汪京的内家功夫,竟深不可测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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