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晓色初开、金晕半染。
聚仙亭飞檐覆着一层暖光,檐角铜铃轻颤,余音不散。
汪京抬眼远眺,亭上怪石峰兀立,荆棘如蛛网缠满山野,无半分人工路径。
后方翠微峰巅高出两百余丈,五面五色令旗猎猎飘扬,旗角翻卷之声裹着雾气,隔山可闻。
“原来‘寻道’竟是无路可通,需得自寻山路!”
众人恍然,当即抽兵刃劈荆开路。
霎时棘刺木屑飞溅,众人或三五成群、结队攀行;或自恃艺高、孤身纵跃,欲抢头功。
片刻间亭前只剩汪京、贾贲、孙智清三人。
“汪五侠身手卓绝,贾某愿结伴同行!”贾贲爽朗抱拳。
孙智清亦拱手:“汪兄智计过人,能同行实乃幸事!”
“求之不得!”汪京朗声应下。
三人相视莞尔。
贾贲环首刀挥砍荆棘,沉声道:“草木横生,无径可循,该从何处开道?”
孙智清摩挲木剑剑柄:“鸟有鸟道,兽有兽踪,山道定是被草木遮掩,只是未寻到罢了。”
贾贲眼见着众人已越攀越远,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之中,有些焦急道:
“然也!那俺便去寻一寻这兽踪鸟道,也好速登峰顶!”
说罢,他便要提刀向前。
汪京却一把按住他手腕:
“贾兄勿急。鸟兽小道未必通那炼丹峰顶,误入歧途反倒误事。”
孙智清深以为然:“汪兄可有计较?”
汪京抬手指向翠微峰巅,香烟袅袅,令旗翻卷:“宗圣观道长们常年炼丹登峰,岂会每次都要披荆斩棘?”
孙智清一拍脑门道:“汪兄意思是,定有隐秘捷径,被刻意伪装。”
贾贲亦是恍然大悟,拍腿道:“对啊!俺便来找一找这捷径!”
三人当即排查。
贾贲挥舞着环首刀劈棘翻草;孙智清手持木敲剑探查机关;汪京则驻足细察,目光不放过任何一处。
然而,三人搜遍周遭,竟无半分线索。
贾贲拄刀而立,肩头沾着棘刺草屑,满脸泄气:
“那些人已不知去处,我等再耽搁下去,再寻不着道,我等怕是要掉队了!”
孙智清来回踱步,喃喃自语:“明明该有山道,为何寻不到?”
汪京思忖片刻道:“若无出路,不妨回到原点。”
他回到亭周,缓步绕行。
贾贲仍不死心,挥刀继续寻觅,孙智清劝阻无果,只得驻足陪汪京一同思索。
汪京目光所及,聚仙亭檐柱鲜亮,茅草余青,石凳新斫。
忽然眼睛凝在亭中央那方石墩上。
那石墩古旧斑驳,覆着薄苔,与新亭格格不入。
石墩上面刻着粗糙棋盘,纵横经纬、纹枰生苔。
两侧石制棋盒布满岁月刻痕,里面空无一子,周沿却是光滑如玉。
汪京心中暗道奇怪。
下棋之人,平日里提子落子,乃是常事。
这棋盒的周沿,又怎会如此光滑?
他俯身去提左侧棋盒,竟然纹丝不动。再丹田发力上抬,依然固若磐石,石盒似与石墩融为一体。
“怪哉!”
孙智清伸手推右侧棋盒,运足气力也难挪动分毫,反倒震得掌心发麻。
汪京眼中精光一闪:“孙兄,各握一盒,同向左转!”
二人扣紧棋盒,指节泛白,凝神聚力同时转动。
“咔嚓”一声轻响,石盒缓缓转动,石面摩擦发出“嘎吱”之声。
转至半周,亭后山坡传来“轰隆隆”闷响,茂密乱木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人高的巨大山石。
再转半周,“咔哒”一声,那山石竟一分为二,缓缓分向两侧,黑漆漆的洞口显露,淡淡丹香混着潮湿泥土气息飘出。
贾贲提刀飞奔而至,见石门洞开,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孙智清快步上前探气流,二人激动高呼:“汪兄!山道在此!”
汪京快步赶来,只见洞口仅容一人弯腰进入。
贾贲摸出火折吹燃,橘黄火光映出狭窄山洞,洞壁青苔湿滑,顶间水滴“嗒嗒”砸地,蜿蜒向上望不到头,霉味中混着丹香。
“我头前探路!”
贾贲弓背钻进山洞,孙智清与汪京紧跟其后鱼贯而入。
行不过数步,身后“轰隆”巨响,石门自行闭合,石块相扣“咔咔”作响,洞内光线骤暗。
三人一愣,汪京心中惋惜,本想留下捷径予后人,如今他们只能凭运气摸索。
既来之则安之,三人举火折继续前行。霉味渐浓,洞内安静异常,唯听三人呼吸之声。
山洞内竟是陡峭石阶,覆着薄苔,越往上越陡,三人只得将兵刃背于身上,手脚并用,连登带爬,掌心不觉间已磨出红痕。
洞内潮湿闷热,如蒸笼一般,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衣衫浸透贴背。
不知攀爬多久,三人均感四肢发酸,前方终于透出亮光,草木清新与瀑布水汽扑面而来。
三人精神大振,加快手脚,见亮光从藤蔓遮掩的洞口漏出,枝叶交错,仅留缝隙透天光,似星光闪烁。
贾贲在前,挥刀砍断藤蔓,枯枝败叶落下,耀眼阳光倾泻而入,刺得三人眯住眼睛。
山风裹着瀑布水汽扑来,沁骨的凉意吹散燥热霉味。
三人抬眼,皆被眼前景象惊住。
一川瀑布从翠微峰腰倾泻而下,白练垂空,撞击青石溅起数丈水花,轰隆作响,峰巅道旗在阳光下鲜艳夺目。
这山洞竟穿山而过,出口在怪石峰中腰,迎面便是飞瀑。
洞口外是狭窄石径,紧贴峭壁蜿蜒向上,仅容一人通行,外侧幽谷云雾翻涌,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