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径却无栏杆,又被水汽浸得湿滑,脚下便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
三人屏住呼吸,紧贴峭壁,一手抠石缝,一手扶石径,脚尖轻点,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山风卷着水汽扑脸,衣袂翻飞,幽谷风声令人心颤。
行两百余步,石径渐宽,三人才稍稍平复,回望来路,早已隐入云雾。
再登百十步,石径到尽头,已是怪石峰巅。聚仙亭、说经台在脚下百余丈处缩成黑点,炼丹峰仍在头顶数十丈,陡峭如削,壁面光滑,唯有峰顶丹烟袅袅。
汪京深吸一口气,清风拂去汗水:“下山、涉水、寻道已过,余下过桥、裁瀑、攀壁、敬香,想必皆在前方。”
孙智清蹙眉望峰壁:“峰壁陡峭无径,这‘过桥’,该从何处过?”
贾贲提刀逡巡,忽然高声呼喊:“汪兄、孙兄,快来看!这里有桥!”
二人快步上前,见崖侧立着丈高石碑,风雨侵蚀斑驳,上刻三个入石三分的大字——问仙桥!
三人面面相觑,桥在何处?
放眼望去,石碑旁山石如鹰嘴般凌空突出一丈,伸向对岸山峰。
对面翠微峰山石则如鹤颈探来,二者相距三丈有余,空空如也。
哪来桥梁相连?
唯有山风呼啸,水汽扑面,下临万丈幽谷。
贾贲挠头茫然:“这……这是桥?”
汪京望着隔空相对的山石,笑道:“断桥亦是桥,或许,这‘问仙桥’,本就不同寻常,自需以非凡之法才能渡天堑。”
孙智清苦笑:“汪兄旷达。只是这三丈之遥,下临深渊,无桥无索,我等又该如何渡过?”
三人抬眼望对岸,山石旁生着一株千年银杏,五人合抱方能围拢,树皮皲裂如老龟脊背,枝杈挺拔十数丈,浓荫蔽日。
瀑布轰鸣之声便是从树后传来,树身却稳如泰山,枝桠间碧莹莹的银杏果闪着微光。
汪京眼中精光一闪,指着那古树道:“欲过此桥,需借这棵大树!”
孙智清疑惑不解:“汪兄意思是?”
汪京不容分说,“二位在此稍待,容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已沿石径飞驰下山,衣袂翻飞留残影,轻身功法尽显。
二人不明其意,只得在石碑旁等候。
不多时,见山下一团绿色飞速上行,近前才看清,汪京正背着一大捆老藤,正是方才洞道出口所见。
那藤蔓筋脉虬结粗壮,枝叶翻飞丈余长,将人压在下面,汪京却依然步履如飞,气息平稳。
“汪兄这是要以藤搭桥不成?”贾贲瞪大双眼惊呼。
孙智清抚掌大笑:“汪兄绝顶聪明,堪比孔明在世!”
汪京抹掉额间汗水,点了点头,肩头红痕浑然不在意。
三人当即手指翻飞,将藤条交错缠绕勒紧,做成五丈余长的藤绳,粗如小儿臂膀。
汪京、孙智清各拉一端发力拽扯,藤绳坚韧无比。
贾贲捡来棱石,以藤绳紧紧缠绕,打个死结牢牢系住。
汪京接过藤绳,沉腰稳身,手臂抡圆甩两圈,借着旋力猛掷向对岸。
“啪”的一声,棱石不偏不倚卡在银杏两根粗壮枝杈间,被牢牢锁住,藤绳扯得笔直,在山风中微晃。
三人将藤绳另一头绕石碑数圈,合力拉拽确认牢固,勒紧压实打个死结。
一道简易藤桥横跨两峰,下临万丈云雾,稳如磐石。
孙智清望着藤桥感慨:“这问仙桥无桥亦无仙,吾等亲手造桥,当真要问仙也!”
汪京拍着藤绳朗笑:“俺三人携手下山涉水寻道,而今造桥渡天堑,如登此仙境,神仙不过如此。这问仙桥,名副其实!”
三人哈哈大笑。
贾贲拍胸脯道:“前段涉水出糗,今日过桥,容某拔得头筹,露一露脸,如何?”
汪京含笑抬手:“贾兄请!”
孙智清坏笑:“莫要再失足,我二人可无处捞你!”
贾贲脸现哀怨,又转哀为喜,道:“有二位兄台在此相助,何惧之有?能为二位兄台铺路搭桥,何其快哉!”
汪京笑道:“贾兄真乃超脱之士!不是神仙,胜似神仙啦!只管放心过桥,我二人在此为你护法!”
贾贲挠头讪笑,随即正色,将环首刀系在腰间,双臂平伸如鹰展翼,脚下施轻身功法,脚尖轻点藤绳。
藤绳微沉又弹起,他步法稳健,脚尖点绳力道轻盈,脚掌贴绳保持平衡,如履平地,藤绳晃动幅度越来越小。
不多时,便稳稳落在对岸山石上。
贾贲立于银杏树下,对着二人挥手欢呼,瀑布轰鸣淹没了喊声,唯有手势清晰可见。
孙智清踏上藤,绳步法沉着,缓步前行,稳稳渡桥。
汪京身形轻盈,脚尖点绳如蜻蜓点水,如飞燕掠空,藤绳几无晃动。
三人在银杏下会合,回望藤桥横跨天堑,心中激动,伸手击掌,三声脆响与瀑布轰鸣交织,久久不散。
贾贲望着藤绳,一脸坦荡:“这藤绳坚韧,留予后人,也好让他们少走些弯路。”
汪京打趣道:“方才赞你超脱,如今看来,堪比圣人!”
孙智清亦笑:“贾兄成了圣人,那他是真圣人还是‘贾圣人’呢?”
“使不得使不得!”贾贲连连摆手,“做个逍遥仙便好!”
三人笑声压过瀑布轰鸣,惊得山鸟振翅飞远。
汪京抬眼望去,数十丈高的瀑布飞流直下,如万马奔腾,撞击在银杏树旁的山石之上,碎成玉屑,水花溅在银杏叶上簌簌作响,又倾泻入谷底深潭,轰隆之声震得耳膜嗡嗡,脚下山石仿佛微颤。
漫天水雾从幽谷中腾起,阳光穿透水雾,隐隐有一道彩虹悬于其上,五彩斑斓随雾晃动,宛若仙境。
贾贲挥刀接住水花,眉头紧皱:“下一步是裁瀑,这水势浩大,连靠近都难,绝难通行,如何裁法?”
汪京凝视瀑布后方山壁,又瞥了眼峰巅云雾,沉声道:
“老君炼丹在峰顶瀑布之上,裁瀑非斩水,想必就是要穿瀑而过,拨开水帘入后方山凹!”
孙智清、贾贲顺着汪京的目光望去,瀑布中腰水帘之后,果然有一处内凹的山壁。
而那山凹距地面十余丈,壁面湿滑,水汽弥漫,想要攀至,难如登天。
孙智清探手沾了沾水汽,袍袖瞬间湿透,目光凝重:“欲裁瀑,必先至山凹,可这十余丈湿滑峭壁,如何攀上去?”
登顶之路才至半途,这裁瀑之险,远胜寻道与过桥。孙、贾二人望着汹涌瀑布与陡峭山壁,眼底皆凝着凝重。
突听得汪京笑道:“我有一法,两位兄台是否愿意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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