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圣观,原名楼观台,大唐道教圣地,素有“天下第一福地“和“仙都“之称。
周时尹喜结楼观星,迎老子著《道德经》于此。唐高祖尊老君为圣祖,赐名宗圣观。
今上崇道尤甚,征万民扩修三载,更有玉真公主在此出家,成了天下道门心之向往的皇家仙阙。
观南依秦岭千峰,朱门赭墙隐于青竹翠松;北望秦川渭水,沃野千里尽收眼底。
恰逢五年一度宗圣论道在即,圣人拨内帑修葺殿宇,只待天下道门俊彦齐聚,演武论道,共襄盛举。
通往山门的一百一十八级青石台阶,打磨得光滑如玉,暗合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之数。
步步登高,步步悟道。
汪京将马匹托付道童,刚要抬步。
少年清脆的呼喊便自台阶顶端传来:
“五师兄!五师兄!”
汪京驻足抬眼,两道身影疾驰而下,身法灵动如燕,转瞬至近前。
前头十六七岁的少年,虎头虎脑,眸子亮得像淬了星子,正是简寂观七侠唐小川。
紧随其后的少女十八九岁,鹅黄衣裙衬得身姿翩跹,容颜如三月桃花,乃是掌门皇甫蕖之女、六侠皇甫月。
“阿皎、小七,怎在此等我?
汪京脸上漾开温和笑意,快步迎上。
唐小川抢先咧嘴,拽着他的衣袖邀功:
“我跟小师姊打赌,说五师兄今日必到!”
“哦?”
皇甫月柳眉微扬,打趣道,
“我还猜五师兄午时前至,某人赌申时,输了还敢邀功?”
唐小川噘嘴嘟囔,又凑到汪京身边委屈告状:
“五师兄你可算来了,师姊这些天无聊,净欺负我!”
“唐小七,你再说一遍?”
皇甫月佯怒抬手,唐小川嬉笑着躲到汪京身后,探出头扮鬼脸。
汪京笑着拦下二人,温声道:
“好了,别闹。你们一路过来是否顺利?大师兄可好?边走边说。”
“都好都好!”
唐小川眼睛一亮。
“路上遇着好些奇人异事,回头慢慢跟五师兄说!你一路风尘,先去观里喝杯清茶歇歇!”
皇甫月点头附和,嗔了眼唐小川:
“这一路上他就没安分过,追兔子、掏鸟窝,大师兄纵着他,我都快被烦死了。幸好五师兄来了,总算有人管他。”
三人说说笑笑拾级而上,清脆的脚步声混着笑语,惊起松间飞鸟,为肃穆的宗圣观添了几分鲜活。
天宝十四载,七月二十五日,卯时正。
一夜骤雨初歇,苍穹澄澈如洗,天光微白,夜露未晞。
观中核心说经台,乃当年尹喜迎老子讲经之地。
台上青石铺地,古朴厚重,正是此次论道的斋醮演武之所。
此刻说经台周遭,旌旗飘扬,鼓乐喧天。
南北各大道观的三十岁以下青年才俊齐聚于此,个个摩拳擦掌,目光灼灼。
此番论道,圣人亲诏,厚赏超擢,只要能崭露头角,便是一步登天。
宗圣观观主侯少微年逾花甲,鹤发童颜,绛纱法衣,芙蓉冠,青玉简,立于台中正位。
身后各宫观道长按品阶列队,玄冠素袍,拂尘轻摇,一派仙风道骨。
突然,一声高喝划破喧闹:
“诏令!”
宗正寺卿李晔,身着绯色官袍,腰束玉带,手捧圣人诏书立于高台,神情肃穆。
众道齐齐俯伏跪拜,李晔声如洪钟,高声宣读:
“朕绍膺景命,统御寰区,承圣祖之垂休,荷玄元之降鉴。
今海内乂安,道教弘敷,武略攸重,特敕宗圣观广召天下道门俊彦,以武参玄,以身证道。
雄才卓荦者,厚赏超擢;有司严考,不次用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圣寿无疆!”诏书读毕,台下道众齐声高呼,声浪震彻云霄。
三通法鼓罢,全场鸦雀无声。
侯少微缓步至青玉案前,朱砂笔饱蘸浓墨,在黄绫上誊写祝文,再将祝文引燃,化作青烟入鼎。
供台上五谷、清酒、雕弓、宝剑陈列,彰显道门“文武兼修,内修金丹,外练剑术”的传承。
宗圣观首座弟子卢峻,身着白袍,长剑斜挑,腕间翻转,三十六名弟子应声列阵。
北斗七绝剑起势,依七星方位布阵,起于天枢,转天玑,过天权,越玉衡,经开阳,摇光,终至天璇。
七式连缀如斗柄旋转,剑影交织如星网,吸气时星光入剑,呼气时罡风裂雾。
看得台下众人心头一凛。
斋醮仪式毕,侯少微走到高台正中,监院申太微、都管段紫微、知客左天市三位道长侍立身后。
四人抱拂尘抱拳行礼,台下顿时敛声屏气。
侯少微朗声道:“承圣人之诏,蒙各路道兄厚爱,五年一届宗圣论道,今日正式开启!”
台下众人精神一振。
“此次与会者一百零九人,为历届之最。论道分三关:玄元炼丹、宗师指路、少年争锋!”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首轮,玄元炼丹!”
侯少微拂尘一扬,指向斗姥殿后方。
“那座插青黄赤白黑五色令旗之峰,便是翠微峰,又名炼丹峰,乃玄元皇帝炼丹传道之地。”
众人抬眼远眺,只见翠微峰高耸险峻,云雾缭绕,五色令旗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登顶需过七步:下山、涉水、寻道、过桥、裁瀑、攀壁、敬香!”
侯少微语速放缓,却字字扣心。
一短须汉子忽然问道:“若不经这七步,便能登顶敬香,该当如何?”
侯少微微微一笑:“自然可以,但我所述七步,为最近之步!”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这一关看似简单,实则凶险重重,不知需要多久。
侯少微似知众人心思:“限时一个时辰!”
有人面露难色,有人低声议论,更有甚者,眼角扫过身旁同行,露出不屑之色。
侯少微抬手压下喧闹,沉声道:
“本观子弟不参与比试,亦不提供向导,全凭诸位自身轻功、智谋、胆识!”
“闯关者可带随身兵器,禁用流星锤、链子镖等绳、索、链、爪类武器,违者即刻取消资格!”
他顿了顿,公布分组规则:
“本观将诸位才俊分为五队,瓮中有一百二十张五色令牌,每色二十四张,自行抽取,每色为一队。”
话音落,小道童捧着装满令牌的陶瓮上前。
“首队出发,一炷长香燃尽后第二队再行,依次而下。一个时辰内登顶敬香者,入围次轮!”
“未过关者,本观发川资路费,亦可留观观摩。”
众弟子依次上前抽取。
汪京伸手入瓮,指尖触到一块微凉的令牌,取出一看,青色底,刻着一个“木”字。
皇甫月抽到了黄色令牌,属“土”;唐小川则抽到了黑色令牌,属“水”。
三人相视一笑,各自收好令牌,静待比试开始,眸中皆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侯少微高声道:“令牌抽取完毕,各队归位!首队青队,即刻至斗姥殿外集合,准备出发!”
汪京拍了拍唐小川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三人转身归队,眼底皆燃起战意。
炼丹峰的云雾,似乎更浓了。
卯时三刻,晨光熹微刺破晨雾,给宗圣观镀上一层鎏金柔光。
说经台上,一面青色大旗猎猎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