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升无可升,功高不赏,这是为将者最隐秘的焦虑,尤其是在他们这些与主将绑定极深、却又因主将位极人臣而连带受到无形限制的旧部身上。
刘德功这个昔日的小兄弟,如今官职实权压过他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刺激,提醒着他们某种隐形的天花板。
韩烈终于抬眼,看向董元本,声音平稳:“元本,你到底想说什么?”
董元本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小弟家里,祖上三代,是干这个的。”
他用手指在桌上虚画了一个八卦的图形,“虽然后来没落了,我爹也没让我正经学,但有些门道,从小耳濡目染,懂点皮毛。前些日子……我闲来无事,偷偷给咱们大都督……推了一卦,观了观星。”
“胡闹!”赵铁柱低喝道,“这等事岂可妄言!”
“赵大哥别急,”董元本摆摆手,声音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天机不可泄露,小弟也不敢说破。只是卦象和星象,都指向一点——咱们大都督的富贵,远不止于此。眼下这武安郡公、中军大都督、节度使……不过是中途驿站罢了。”
“不止于此?”侯小乙的呼吸微微急促,“郡公之上,便是王爵!异姓王?”
大梁开国至今,除了开国功臣追封,从未有活着的异姓封王,这是几乎触碰皇权的极致荣耀,也是滔天巨浪。
董元本却缓缓摇头,脸上神秘之色更浓,他伸出食指,轻轻向上指了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弟看到的……不止是王。紫气之盛,贵不可言,隐隐有……冲天之势。”
“嘶——”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几乎等同于悖逆的暗示被如此隐晦又清晰地表达出来时,在座几人还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赵铁柱手中的酒碗“当啷”一声轻响,侯小乙脸色骤变,刘和猛地坐直了身体,连最沉稳的韩烈,摩挲碗沿的手指也瞬间僵住,瞳孔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