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爷正在书房练字，听到管家慌慌张张的禀报，手腕一抖，一滴浓墨污了上好的宣纸。

“你……你说什么？胡布考中了？京师大学堂？李大都督派人来接？”吴老爷的声音有些变调。

“千真万确！小的亲眼看见的，马车直接进了城西那条破巷子，州衙的师爷亲自陪着！胡家那病老太太和吴娘子，还有两个孩子，都被接上马车，往官道上去了！听说要去京师享福，房子都准备好了！”管家说得唾沫横飞。

吴老爷跌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变幻不定。他想起不久前胡布来借钱时，自己那番刻薄的言辞，想起儿子们的讥讽，想起那五两银子的“高利贷”……肠子都悔青了。

“快！快备轿！”吴老爷猛地站起来，“去追！看他们出哪个门了！无论如何要追上，送上一程！”

“老爷，怕……怕是追不上了，走了有一阵了……”

“追不上也要追！还有，立刻准备一份厚礼，不，准备两份！一份送到胡家老宅……唉，那破屋还有什么可送的。直接准备一份，我亲自去京师！对，去京师，去看望亲家母和女儿、外孙！”吴老爷急得团团转。

吴文、吴武兄弟闻讯赶来，听了始末，也是面面相觑，脸上火辣辣的。

“爹，那胡布……真这么走运？李大都督为何如此看重他？”吴文涩声问。

“我哪知道！”吴老爷烦躁地挥手，“早知如此，当初……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们俩，赶紧去打听，京师大学堂到底是什么来头，胡布到底怎么考的，李大都督和他什么关系！要快！”

吴家上下顿时忙乱起来，与巷口胡家刚才那种忙乱不同，这是一种掺杂着懊悔、焦虑和急于弥补的忙乱。

而此刻，载着胡布家眷的马车，已经出了贝州北门，行驶在通往京师的官道上。马车里，赵氏靠着柔软的垫子，咳嗽似乎都轻了许多，她摸着孙女枯黄的头发，喃喃道：“到了京师，见了你爹，让他好好念书，咱们胡家，总算……总算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