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捧着一卷盖着中军都督府大印的文书，身后跟着两辆马车，一辆载着几名随从，一辆空着——这是专为接胡布家眷准备的。

王管事临行前，张云起特意召见，嘱咐道：“胡。公。子是个人才，李大都督也另眼相看。他家中艰难，老母病重，妻儿困顿，你们此去务必周到，将喜讯妥帖告知，并将他家人安稳接来京师。路上要好生照看，不可有丝毫怠慢。”

“大人放心，小的明白。”王管事连连应诺。他久在衙门办事，最懂察言观色。能让工部尚书亲自叮嘱，让大都督过问的“学生”，岂是等闲？这一趟差事，他打定主意要办得漂漂亮亮。

车马行了三日，抵达贝州城时，正是午后。王管事没有先去胡布家那贫民区的破屋，而是径直去了州衙，亮出中军都督府的文书。知州一见印信，不敢怠慢，亲自接待。得知是来接新科“大学生”胡布的家眷，知州心中惊讶——胡布？那不是胡克那个倒了霉的侄子吗？怎地攀上了李大都督的高枝，还弄出这般阵仗？

官场中人最是敏锐，知州立刻意识到其中分量，忙派了一名师爷和两名衙役，亲自引着王管事一行往城西去。

这一行人马，又有官府的人陪同，立时引起了街坊的注意。消息像长了翅膀，先一步飞进了那条窄巷。

窄巷深处，胡布家。

吴氏正在院中晾晒刚洗好的衣服——那是她从东街王员外家接的洗衣活计，一盆衣服洗下来，能得五文钱。

初春的水依旧冰凉，她的手冻得通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机械地拧干、抖开、搭上晾衣绳。

屋里传来赵氏断续的咳嗽声，还有两个孩子细弱的玩闹声。大女儿四岁，小儿子两岁，都瘦得像豆芽菜，穿着打补丁的旧衣，在泥土地上用树枝画画。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女儿仰起脸问。

吴氏手一顿，柔声道：“爹在京师用功呢，等考完了就回来。”她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胡布走后，也不知他考得怎样，盘缠够不够，身子好不好。家里的米缸又快见底了，赵氏的药也断了三天，她今日洗完这些衣服，还得去求药铺掌柜再赊一副。

正忧心间，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吴氏抬头，只见几个邻居探头探脑，接着，巷口出现了一群人影，为首的是个穿着体面的吏员，旁边陪着衙门里的书办和差役，后面还跟着两辆马车。

“这……这是找谁家？”吴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两个孩子往身后拢了拢。她家如今这般光景，除了债主，哪还有这般阵仗的访客？

那群人却径直朝她家走来。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纷纷聚拢过来，低声议论。

王管事走到低矮的院门前，看了看门牌，又看了看院内晾晒的破旧衣物和面黄肌瘦的母子三人，心下暗叹，脸上却堆起和善的笑容，拱手道：“请问，这可是胡布胡。公。子的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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