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个个道貌岸然，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却人人面色惶急，交头接耳，如热锅上的蚂蚁。

“陈老，您说的可都是真的？朝廷真要……真要一体纳粮？”

“那咱们这几代人的家业……”

“李胜当真说了，若顽抗，就要抄家灭族？”

陈子壮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群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人中，有他同年登科的故交，有他提携过的后辈，也有曾与他论政争得面红耳赤的对手。

“诸位。”他清了清嗓子，厅中顿时安静下来，“老朽所言，句句属实。武安公让老朽带话：天下已到生死存亡之际，江南不能再独善其身。士绅一体纳粮，不是抢，是救。救北方数千万饥民，也救江南自己。”

一个白发老叟颤巍巍起身：“陈兄，道理我等明白。可……可那是祖产啊！我周家五代人积攒的两万三千亩水田，难道就要这么交出去？”

“周老。”陈子壮看着他，“您可还记得十三年前，河南大旱，人相食？”

周老一怔。

“那时朝廷请江南士绅捐粮赈.灾，您捐了多少？”陈子壮问。

周老脸色涨红，讷讷不能言。

“您捐了五百石。”陈子壮替他回答，“而您家中粮仓，存粮不下五万石。当时河南巡抚给您写信，说‘若能捐粮万石，可活万人’，您回信说‘家无余粮，爱莫能助’。”

厅中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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