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壮环视众人:“在座诸位,当年谁没收到过求援信?谁又真的倾囊相助?如今北方已成人间地狱,流寇四起,易子而食。朝廷要江南出血,不是贪,是不得不为。诸位若还是像当年一样捂紧粮仓——等北方决出胜负,不管是流寇坐大,还是朝廷整合,到时候大军南下,就不是纳粮了。是抢,是烧,是杀。”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老朽在淮北大营,亲眼见过朝廷火炮。一炮之威,能塌城墙。李胜说,若战火渡江,他要轰平金陵城墙,再论对错。诸位想想,到时玉石俱焚,家产能保住吗?性命能保住吗?”
一个中年士绅猛地站起:“陈老此言差矣!士绅乃国家根本,朝廷如此苛待,岂不寒了天下人心?北静王说了,只要守住江南,定能保全我等家业!我支持王爷死战到底!”
陈子壮看着他,认得这是苏州巨富王家的长子王崇义。
王家在苏松常三府有田产八万余亩,还垄断了松江府的棉布贸易,每年进项不下百万两。
“崇义啊。”陈子壮叹了口气,“你父亲在世时,曾与老朽论及商鞅变法。你可知商鞅为何要废井田、开阡陌?”
王崇义一愣:“那、那是先秦旧事……”
“因为不改,秦国就要亡。”陈子壮缓缓道,“如今大梁,比当年的秦国更危。北有东胡虽败但辽东依旧是吞钱窟窿,西有流寇割据,中原赤地千里。朝廷若再不刮骨疗毒,天下必亡。到那时,别说八万亩田,就是八十万亩,又能如何?不过是流寇砧板上的肉罢了。”
另一个士绅激动道:“陈老这是危言耸听!我江南物阜民丰,水网纵横,又有长江天险,朝廷大军岂能轻易渡过?只要坚守一两年,朝廷粮草不济,自然退兵!”
“坚守?”陈子壮苦笑,“拿什么守?你们谁懂兵事?谁上过战场?靠郑芝豹那些海盗?还是靠吴长白那五千新军?李胜在辽东,两万破二十万。如今他麾下精兵五万,火炮数百门,你们觉得江南守得住?”
厅中再次沉默。
有人开始动摇,低声议论。
王崇义见状,厉声道:“诸位莫要被陈老蛊惑!他这是被李胜吓破了胆!我王家愿捐银五十万两助军!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定能保住江南基业!”
“我捐三十万!”
“我捐二十万!”
几个死硬派纷纷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