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旺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妻子,眼中是一片死寂后的荒芜。
他嘶哑着,将风雪破屋中,如何听到苏察父子要杀他食肉的对话,如何绝望中爆发,如何拼死搏杀,最终手刃仇人的经过,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没有渲染,没有夸张,只有最平实的叙述,却更显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惨烈与悲怆。
“杀了他们后,我也不想活了……”阎旺祖最后喃喃道,“可是被王师救了……送到了这里……”
周氏听着,脸上的愤怒与恨意渐渐被巨大的震惊与悲痛取代。
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丈夫。
他不是没有反抗,他不是甘心为奴,他只是被残酷的命运和绝对的力量碾压得太久、太深,久到连反抗的念头都几乎被磨灭。
而当最后这个懦弱了大半生的男人,终于爆发出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杀了仇人。
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
“旺祖……”周氏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缓缓跪倒在丈夫面前,伸出颤抖的手,抚上他脸上冰冷的泪痕和狰狞的伤疤,仿佛要触摸他那颗同样伤痕累累、几乎破碎的心。
她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怜惜,“你受苦了……我们都……受苦了……”
最后一丝隔阂与怨怼,在血泪交织的真相面前,冰消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