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寿勒住马，久久凝视着这片废墟，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太相称的复杂神色。

他挥了挥手，示意除李胜外，其他人退开一些。

“姐夫，”朱寿的声音有些低沉，用的是私下亲近的称呼，“你看这开化城……四十一年前，杜安抚使便是在此处，最终城破身死。四十一载沦丧，百姓为奴，山河易色。”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沉重：“朕如今站在这里，靠着你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收复此城。那些人跪谢天恩，感激涕零……可朕心中，却并无多少畅快。”

李胜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朱寿继续道，仿佛在自言自语：“昨夜攻城，火炮轰鸣，地底惊雷，死伤者众。今日处置尼堪兵，悬首示众，血流成河……这一切，是必要的，是为了平定辽东，是为了祖宗基业，也是为了那些受苦的百姓。可朕看着这些，想着江南未平，中原流寇，朝堂之上，江南士绅……这江山，这天下，想要坐稳，想要光复旧土，难道……永远都要伴随着这等血腥吗？朕有时在想，太祖、太宗他们当年是否也曾有过同样的感慨？”

“朕知道，为君者不可有妇人之仁。对敌人须狠，对叛徒须严，对附庸须防，对权臣……亦须制衡。帝王之路，本就孤独，本就充满不得已。只是今日见此城惨状，心中难免……”

李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陛下，您所感所思，乃是仁君之心，亦是明君之虑。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辽东沦陷四十余载，胡虏荼毒，非雷霆手段，不足以涤荡腥膻，不足以震慑不臣。今日之血，是为了明日不再流血，今日之严酷，是为了换来长治久安。”

“陛下已开天恩，予其生路，此乃大仁。严惩助纣为虐之尼堪，是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此乃大义。收复故土，拯民水火，此乃大功。帝王之道，便在这仁、义、功、刑之间，权衡把握。陛下能于胜时思危，于功成见弊，已非常人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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