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一些的,生于奴籍,长于奴籍,对“大梁”的印象只存在于父祖辈含糊其辞的碎片化讲述中,对眼前的“王师”既怀有本能的、对强大武力的畏惧,又掺杂着一丝模糊的期盼,不知未来何在。
李胜奉皇帝旨意,出营巡视,安抚这些“新附之民”,并安排他们转移至后方。
这些都是人口,需要尽快安置、避免拖累大军的负担。
他正欲传令,调遣部分铁勒骑兵,护送这些百姓徒步前往已处于绝对安全后方的海山关,在那里进行登记、初步安置,再分批内迁。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
几个须发花白、身形佝偂的老者,在一个年纪最大、脸上疤痕交错的老者带领下,颤巍巍地挤出人群,扑倒在李胜马前数丈外,放声痛哭。
“将军!大将军!”为首那疤痕老者,声音嘶哑破裂,仿佛锈蚀的铁器摩擦,他用力以头抢地,磕得额头见血,“求将军开恩!收下我们这些老废物吧!我们……我们不想走,我们想当兵!想拿刀!想报仇啊!”
他猛地扯开自己褴褛的衣襟,露出胸膛上几道陈年箭疮和鞭痕,老泪纵横:“小人……小人王承柱!四十一年前,就是这开化城里,抚标营的把总!城破那天……我们兄弟死战不退……我受了三处箭伤,昏死过去……醒来就在东胡人的地牢里了!他们没杀我……留着我这条贱命,当了四十一年牛马,四十一年的阿哈啊!”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泣不成声:“我的爹娘,我的婆娘,我那一双儿女……全死在城破那天了!我……我活着,就是为了等今天!等王师打回来的这天!将军!侯爷!求您了!让我入营吧!我不求饷银,只求发给我一把刀,一副甲!让我打头阵!我要亲手砍下几个东胡崽子的人头,祭奠我爹娘妻儿,祭奠当年死在城里的弟兄们!”
他身后几个老者也跟着磕头哀求,他们都是当年城中幸存的军户、民壮,被俘后沦为奴隶,熬过了非人的岁月,心中积郁的仇恨与屈辱,早已深入骨髓。
此刻看到“自己人”的旗帜和甲胄,那股压抑了数十年的血气,竟然重新翻涌上来。
更多的年轻阿哈们则茫然地看着,有些被老者的情绪感染,眼中也泛起泪光和恐惧。
李胜端坐马上,看着脚下这群悲愤欲绝的老者。
他理解他们的心情,但军队不是收容复仇之所,尤其对于这些年纪已大、体力衰退、且未经任何训练之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透过亲兵的复述,清晰地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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