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深秋的风,已带上了凛冬将至的哨音,卷过一片狼藉的野猪岗,也吹拂着溃散东胡残兵临时聚集的一片无名山谷。谷地中,稀稀拉拉搭起了几十顶破烂的帐篷和窝棚,更多的是蜷缩在背风处、依靠彼此体温取暖的士兵。
旗帜东倒西歪,战马瘦骨嶙峋,人们脸上除了疲惫,更多的是大败之后挥之不去的茫然与恐惧。
山谷深处,一顶相对完好些的牛皮大帐外,站着十几名脸色阴沉、甲胄染血的白甲巴牙喇亲卫。
帐篷内,气氛更是凝重。
鄂尔泰和阿克敦分坐在主位两侧——主位空着,上面铺着一张虎皮。
他们面前,五六名闻讯先后赶来的旗主或高级将领。
镶红旗旗主代哈、正红旗梅勒章京庆复、正白旗的一位甲喇额真、以及另外等人,个个风尘仆仆,神色惊疑不定。
“鄂尔泰,阿克敦,”代哈首先开口,他脸上带着未愈的刀伤,声音沙哑,“我等接到大汗聚兵令,星夜兼程赶来。不知大汗伤势究竟如何?如今大军溃散,人心惶惶,亟需大汗出面稳定军心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张空荡荡的虎皮主位。
阿克敦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镇定,按着之前与鄂尔泰商议好的说辞道:“代哈旗主有心了。大汗……大汗昨日亲自断后,与梁狗麾下悍将激战,受了些轻伤,加上旧疾复发,需要静养几日。大夫说了,不能见风,更不能劳神。如今一切军务,暂由我与鄂尔泰大人,秉承大汗之前旨意处置。”
“轻伤?”庆复眉头紧锁,显然不信,“我等来时,沿途听闻……传闻甚多。有说大汗落马重伤,有说……”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鄂尔泰心中一紧,脸上却勃然作色,一拍面前矮几:“庆复!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与阿克敦假传消息,蒙蔽各位不成?大汗乃我大东胡之主,天命所归,自有长生天庇佑!些许小挫,何足挂齿?大汗只是需要休息!待缓过这几日,自会召见各位,共商大计!”
他色厉内荏的呵斥,并未完全打消众人的疑虑。几位旗主交换了一下眼色,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猜忌。
如今惨败如山倒,大汗却始终不露面,这本身就不正常。若是轻伤,哪怕不能骑马,在帐中接见核心将领、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总是可以的吧?
但此刻鄂尔泰和阿克敦掌握着最核心的、也是目前看来唯一成建制的百余名白甲巴牙喇,又占据着“大汗旨意”的名义,众人虽然怀疑,却也不敢当面硬顶。
又勉强询问了几句粮草补给、兵力收拢等杂事,得到的多是“正在筹措”、“还需等待”之类的含糊答复后,几位旗主怀着满腹疑云,退出了大帐。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鄂尔泰和阿克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疲惫。
隐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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