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了刚刚吃下去的肉,吐出了胃里的酸水,最后只剩下痛苦的干呕,涕泪横流,浑身抽搐,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布袋,瘫软在地,只剩下本能地无意识地痉挛。
苏察看着他那副样子,沉默了片刻,扔掉手中啃光的骨头,抹了抹嘴上的油,走到阎旺祖身边,蹲下来,用一种“温和”语气说道:“旺祖……别这样。你是个好奴才,爷知道。这次……爷也是没办法。等咱们回了安全地方,爷给你再娶一房媳妇,年轻的,能生养的,给你生上十个八个儿子,补偿你,啊?”
阎旺祖仿佛没听见,只是瘫在那里,眼神空洞,身体还在无意识地颤抖、干呕。
“呸!不知好歹的奴才!”苏克萨啐了一口,骂道,“有肉吃还吐?饿死你活该!”
“就是,能为主子尽最后一点力,是你这奴才的福分!”富勒珲也冷笑着,又撕咬下一块肉。
其他几个甲兵也纷纷附和,言语刻薄。
阎旺祖蜷缩在远离火堆的冰冷墙角,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僵硬地弯曲着。
他没有再呕吐,甚至没有颤抖,只是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眼前无尽的黑暗。
然而,他的意识,却并未沉睡,而是坠入了一个更加漆黑、更加破碎、充满了粘稠血腥和凄厉哀嚎的噩梦深渊。
梦里,时光混乱交错,所有被压抑的、被遗忘的、刚刚发生的惨痛,如同腐烂沼泽中冒出的毒泡,接连炸开——
他看见周氏,他那被苏察像处理掉多余牲口一样卖掉的结发妻子。
她穿着被卖掉时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婴儿,对他凄然一笑,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悲凉和认命。
然后雾气翻滚,她消失了,变成了被苏察拖进窝棚里时,发出的那种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画面扭曲,又变成了他被东胡甲兵像踢沙袋一样踢踹致死的幼子。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泥地里,那么瘦小,那么无助,他甚至能看清孩子临死前望着他时,那双和自己一样浑浊、一样充满不解和痛苦的眸子。
然后,那双眸子突然变成了大儿子阎成的——不是平日里的怯懦顺从,而是昨晚在火光映照下,在被主子们围住时,那一闪而过的、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紧接着,是昨晚最血腥、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一幕。他看见自己亲手接过苏察递来的、串在树枝上的肉块,那肉块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可转眼间,那烤得焦黄的肉块在他手中蠕动、变形,赫然显现出儿子阎成苍白带血的脸!而他自己,正大口大口地咀嚼着,满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对着苏察谄媚地笑,说:“香!真香!”
苏察、苏克萨、富勒珲……所有主子都围着他,也在大口咀嚼,他们的脸在火光下变幻不定,时而狰狞,时而麻木,嘴角淌下的不是油脂,而是浓稠的、发黑的鲜血!
“不——!!”梦中的他想要尖叫,想要扔掉那可怕的肉,想要冲过去抱住儿子的头颅,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喉咙像被扼住,只能发出无声的嘶吼。而那被啃食的“儿子”的头颅,竟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他,嘴唇翕动,吐出无声的话语:“爹……肉……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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