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像周太后预想中那般暴怒或深受打击。

殿内寂静了片刻，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良久，朱寿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与了然。

他抬眼看向母亲，眼神竟出乎意料的清明，甚至有一丝苦笑：“原来……竟是如此。朕……只在那年宫宴上远远见过那张婉贞一次，还是个半大孩子模样，话都未曾说过一句。谈不上什么印象，更遑论情分。”

“所以，按照母后与姐夫、皇姐的分析，这张婉贞本人如何，其实……并不紧要。紧要的是她背后的英国公府，尤其是宁海、静海那两位手握实权的叔父。”

周太后没想到儿子如此快地抓住了关键，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点头道：“正是如此。若断然退婚严惩，恐逼反张瑞、张珉，将江南侧翼拱手让人。若装作不知令其入宫，则后患无穷。此两难之境，母后与你姐夫、皇姐商议至今，亦未有两全之策，故来听你的意思。”

朱寿站起身，在殿中缓缓踱步。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母亲，语气平静得让周太后都有些意外：

“母后，既然这张婉贞于朕而言，不过是个名义，而英国公府在江南的势力于朝廷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牵制之力。那么……让她入宫为后，亦无不可。”

“什么？”周太后惊得站起身，“寿儿，你可知那女子她……她心有所属，且是那般……”

“儿臣知道。”朱寿打断母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母后，您方才也说了，紧要的是她背后的家族。她心属何人，于朕何干？于江山何干？只要她安安分分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做好她该做的样子，让英国公府感恩戴德、让张瑞张珉安心为朝廷守着东南沿海，她的私情……朕可以当作不知。”

他走回座位，端起已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继续道：“经历了这么多事，儿臣也算明白了一些。这皇位之上，哪有那么多顺心遂意？洛阳之败，让儿臣知道兵事凶险，不可轻忽；准皇后猝死，让儿臣知道天命难测，不可强求。如今这事……不过让儿臣知道，即便是婚姻大事，亦可作为权衡之术。只要于国有利，些许个人颜面、闺阁私情，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