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若飘萍、身不由己。”
火焰被这句话压下,只剩暗红余烬在地面爬行,像无数细小的血虫,顺着将军的靴底往上钻。
轰!
莫里斯喉结一滚,芯核震颤,掌中火焰“轰”地拔高三尺,炽白火舌卷过空气,把张婕的鬼脸与那八个腐字瞬间烧成灰。
火光照得他颧骨阴影锋利,牙关紧咬,瞳仁里只剩一点冷硬的决心——
像是给自己下令:不过是一张死去的皮,别退。
然而白光也将伦琴的脸照得毫发毕现:
孔洞鼻尖、纵横刀疤、腐败红斑,所有细节被放大到视网膜上。
戎马半生的将军,呼吸仍不可避免一滞,胸腔像被锤了一下。
“滚开!”
他左掌本能推出,火焰随掌风压出热浪。
伦琴赤裸的身体像断线木偶倒飞五六米,后背、臀侧、四肢擦过粗糙的金属地板,拖出一道断续血痕,皮肤与地面摩擦发出干涩的“嚓嚓”声。
她撑着地,缓缓站起,手肘与膝盖渗出细小血珠,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嘴角向两边扯动——如果那能叫笑的话,更像被刀划开的裂口。
“怎么,跟将军您想象的不一样?”
声音依旧平板,但却开始起伏,带着一丝残忍与欢愉交织的嘲讽。
是的,向来如同机器假人般的伦琴——
笑了。
莫里斯别过脸,克制自己不去看那个恐怖的“笑容”。
将军张了张嘴,怒火与欲火早已冻成冰渣,卡在喉头。
那具曲线完美的身体,为何顶着这样一张脸?
那还能叫脸吗?
他第一次对“人皮”这个概念生出实质的寒意。
伦琴弯腰,拾起裂成两半的面罩。
金属边缘割破指腹,血珠滚落,在火光里串成细小的红念珠。
她像未觉痛,只把面罩重新扣上——“咔哒”一声脆响,噩梦再次被关进黑暗与虚无。
将军的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方才那一瞬的惊骇太深,像冰锥钉进脑干,欲火与怒火同时被冻成冰渣,再提不起半分兴趣。
他别过脸去,视线落在墙角跳跃的火影,仿佛那里更安全。
因此,他没看见,也听不见——
伦琴的嘴唇翕动,吐出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声线,平板、低哑,带着湿漉漉的回声:
“命若飘萍、身不由己。”
声音贴着耳廓爬进颅腔,像冰锥一点点刮过玻璃,留下细碎的白痕。
莫里斯颤抖了一下,幻象骤然展开——
无尽迷雾升起,星空倒悬。
「倒置火炬」悬在头顶,火焰朝下,火舌像融化的脂肪滴落。
每一滴火触到虚空,便炸成灰白蠕虫,成千上万,湿而透明,环节处闪着蓝磷光。
它们彼此缠绕,凝成无数条湿润的舌头,齐声低诵,帮张婕的鬼脸补完后半句——
“圣火倒悬,尽归我主。”
蠕虫之雨落下,穿过将军的肩胛、胸口、背脊,不带一点重量,只留冰冷黏液。
莫里斯想抬手,却发现四肢被无形的环节缠绕——
每一环都是一滴倒悬的火,一声无可违逆的宣判。
火焰朝下,命运朝上;
他站在倒置的火炬正下方,接受滴落之火的洗礼,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