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温25℃,空气却像被无形砝码一点点压重——老校长与老法官同时放出一丝原能,气压计悄悄跌了两格。
“不错不错。”费舍尔鼻翼轻扇,苍老的脸颊浮起淡红,像往自己的血管里点了一滴高浓度乙醇。
布莱恩没接话,只拧开1812年的封蜡,瓶口“啵”地一声脆响。
琥珀色液体依次注入四支薄壁高脚杯,液面在杯心形成细小漩涡;
酒精挥发带来的暖意瞬间把室温抬到27℃,酒香直扑天花板,连吊灯玻璃都蒙上一层雾。
费舍尔把空杯往桌上一顿,杯底与胡桃木相撞,发出钝而沉的“咚”。
残酒沿杯壁下滑,留下均匀酒泪,他盯着那几道泪痕,声音低了一度:
“你小子总能弄到旧时代的好酒——光凭这点,我就服你。”
酒香在四人之间盘旋,像一条不肯散去的暖流。
费舍尔眯起眼,眼角褶皱加深,瞳孔短暂失焦——显然被气味拽进了某段旧时光。
布莱恩同样沉默。
这一刻,两位老人的回忆同时倒卷:
当年,一个是在地下拍卖行里翻云覆雨的黑心商人,一个是在荒野法庭独来独往的游侠学者;一个靠子弹讲价,一个靠「心中的法典」走天下。
如今,一个穿着绣金边校长礼服,一个别着褪色法务徽章,都坐在恒温25℃的办公室里,为几毫升陈酒互相举杯。
变了?没变?
两人对视,眼底同一瞬掠过极轻的叹息——
像旧胶片在放映机里卡了一帧,又继续转动。
“嗝——”布莱恩先打了个酒嗝,才拍桌大笑,声音像旧木门被风轻轻推开,
“老东西,你还好意思说?骗我的酒喝了多少年?”
他拎起瓶子,把最后一点酒液平分进两只杯子,琥珀色细线在空中晃出一道懒洋洋的弧线,“
当年在斯里兰卡,你可是把整桶朗姆都灌进了肚子。”
两位老友哈哈大笑,笑声撞在墙上,又软软地弹回来;
像一条旧毯子,轻轻盖住屋角残留的硝烟味。
旁边的两位绝色美人静静听着。
斯嘉丽靠在扶手椅里,指间的雪茄明明灭灭;烟灰缸就放在手边,灰白屑末堆成一小截安静的雪。
苏珊半倚沙发,一双媚眼时不时朝斯嘉丽瞟去——那意思分明是:
女孩子少抽雪茄,小心皮肤;
她没出声,只用指尖轻轻点一下自己的手背,像提醒,也像撒娇。
窗外,恒温系统发出极低的嗡鸣,25℃的暖风贴着地板缓缓流动。
吊灯上的旧水晶片被笑声震得轻晃,折射出的光斑在墙上挪动,和月光一起透过百叶窗,一格一格地爬。
若在旧时代,这不过是两位长者最寻常的夜晚:
有酒,有老友,有美人,时间像被拉长的影子,懒洋洋地铺在地上。
可这里是战后纪元——人类连活着都要用尽力气的时代。
没有枪声,没有警报,只有陈酒香气在空气里打转,这份平淡惬意,便显得奢侈得近乎荒诞;
像沙漠里突然出现的一杯冰镇柠檬水,让人不敢一口气喝完,怕下一秒就会被热浪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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