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洲基地市外,荒野冻土下三十米,地下九层秘密实验室。
“丽贝卡——我的乖女儿,你慢了一步……不,是你失败了!”
吼声在空荡的实验室里横冲直撞,像钝刀刮过颅骨,震得灯管嗡鸣。
布莱恩亲手把残酷的声音,摔向丽贝卡的背影,却听见它在钢铁墙壁间来回反弹,一记记回弹,砸得他自己耳膜生疼,也砸碎了他最后的体面。
回声未落,他左眼眼底的透镜“咔”地裂开蛛网;
右眼深处,倒置火炬骤然拔高,火舌倒卷,像一条发出嘶嘶嘲笑的蛇:
“布莱恩——你这伪信徒,你慢了一步……不,是你失败了!”
火焰映出他瞬间扭曲的脸——他那给与“女儿丽贝卡”的吼声,这个瞬间原路返回,成为嵌进骨缝的回旋镖,再也拔不出来。
他震动自己的芯核,又一次开启「真相推导」的箭头,这几天永远、一直、总是指着同一个方向——玉石林山。
那座未见记载的古老之山,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把他心脏里塞满的铁屑一寸寸拔过去;
右眼内的「倒置火炬」被点燃,火焰向下低落,舔舐着他的理智、欲望、情绪,乃至一切——
可「深渊透镜」却在他左眼疯狂闪烁——
他看见自己的命运线,像被黑色指爪掐住,只要再往前半步,就会“啪”一声折断。
那不是山,是深渊的盖子,专门等他自投罗网。
于是理智死死咬住欲望的尾巴,血淋淋,却咬不断。
实验台上,冷光灯噼啪跳动。
皮肤下的黑色触须终于吃饱了懊悔,懒洋洋地退回暗处,
只留下淡紫色的灼痕,像火刑架上的指纹,嵌进他的血管。
布莱恩抬起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冷得发痛——
金属环勒进骨节,仿佛要把整根手指齐根切断。
戒托里嵌着的不是宝石,是一块撕裂的碎片:
边缘参差,裂痕里游走着幽微的星火——
像被囚的星辰,在永夜里一次次撞墙,又一次次熄灭。
那正是他偷来的、窃来的、跪来的——无数火种残骸组成的「火种·聆听」。
“火种啊……请让我聆听——世界的真相”
他喉咙里滚出低喘,像被灼伤的野兽舔舐伤口。
右眼映出倒置的火焰,左眼浮出深渊透镜——
两种异象在鼻梁交汇,像两枚铁钉同时钉进大脑。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干瘪,随即整个人跪倒,
膝盖砸在合金地面,“当”一声,像敲钟——
为即将开始的献祭,报时。
主啊!
您是宇宙间最原初的脉冲,
您是火种的主人,是血脉尽头的黑瞳。
您把光捏成锁链,把进化写成刑典,
让我们在黑暗里互相撕咬,只为舔到您指缝漏下的那一点星屑!
主啊!
我以灵魂为抵押,以血为印泥,
只求您再赐予我一次震颤——
让我继续往深渊里抄写您的圣名,
哪怕下一行字,就是我的脑浆!
主啊!
您是一,也是万,
您是唯一的意志,
是吞噬所有“我”的终极“我”——
而我,
甘愿成为您唇边最卑微的那一粒尘埃!
——
祈祷祷声越来越高,灯光被震得忽明忽暗,
他的影子被拉长、被撕裂、被钉在墙上,
像一幅活过来的受难图,又像一个可怜的、
即将被自己的信仰活活吞吃的——
狂信徒。
咔哒一声。
万丈高空,命途星轨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