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病房走廊的灯被调得昏昏欲睡,像一截将熄的烛芯。
“噔、噔、噔——”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音脆而冷,像一粒冰珠沿着瓷面滚,由远及近,滚到颜夙夜的耳蜗里。
他睁着眼,绷带下的肋骨隐隐发烫,脑海却先一步浮出那抹蔷薇金——旋即被否定:
不是她。
气息不对。
那么,是谁?
三个字堵在胸口,呼之欲出,却像被折翼的蝶,扑腾在半空,落不进记忆。
门外,士兵的喝问劈开夜色:
“站住!身份?”
“紫蝶,四处漂流的吟游歌手。”
糯软里带着磁性的尾音,像一把小刷子,刷过每个人的耳膜。
士兵咂嘴,涎水几乎滴落:“嘴巴生得真美,可没印章,怎么证明?”
调戏的话音未落,门内少年已听清——
是她。
烈焰红唇酒吧里,那一把木吉他、一束冷白光的歌者。
“喂!里面的家伙!”
她踮脚,声音穿门而入,
你还记得我吗?
谢谢你救了我!
记得来找我!
三个字被反复捶打:
——记得。
——找我。
像石子落进深井,回声一圈圈荡开,震得胸腔发闷。
颜夙夜想回应,喉间却缠着绷带,发不出声。
他看见自己精神世界浮出一扇黑漆大门,门缝严丝合缝;
一只紫色蝴蝶拼命扑打翅翼,想要推门而入,每一次撞击都洒落鳞粉,像星屑,又像泪。
门,纹丝不动。
蝶,力竭而落。
他摇头,把幻觉归咎于重伤与镇痛剂。
门外,士兵仍盯着那道背影——
紫蝶转身,步下阶梯,腰肢在风里摆成一条柔软的波浪。
走到街口,灯光与阴影交界的刹那——
身影倏然碎成泡沫,无声消散。
只余一只紫色蝴蝶,从虚空里翩翩飞起,掠过行人肩头,没入夜色。
无人抬头,无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