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处已收官的荒野战场。
夜鸦收刀,蛇形刃锋与林露珂那柄残器如出一辙。
雾气自地缝升起,裹住他的轮廓,军靴碾过枯枝,脆响一路炸进密林深处——像引信燃到尽头前的最后倒计时。
血珠顺掌纹滚落,滴在焦土上,瞬间被吸干,连声闷哼都没留下。
他的身侧,几具尸体横陈,肢体弯折成不可能的角度,仿佛狂风把活人撕成布偶,又随手抛进树影。
腐肉与铁锈混成一股黏稠的腥甜,贴住鼻腔,像未冷的铁箍。
乌鸦掠过枯枝,翅膀拍碎雾气,带起细小雨丝——血雨,落在瞳孔里,仍是红色。
初阳从树冠缝隙漏下,光斑跌在尸身,像无数窥视的眼睛,一眨不眨。
风掠过,掀起残破衣角,发出细若游丝的呜咽,仿佛遗言尚未说完,就被掐断在喉间。
远处,黑角岩豹的低吼滚过死寂——杀死并吞噬阿鲁卡的那只?
夜鸦侧耳,眉心微蹙,随即否定:巧合罢了。
他不再回头,身影被雾气吞没,像墨滴入水,最后一丝轮廓也消散。
林间只余尸体与未干血迹,暗红在阴影里发酵,像一幅被鲜血浸透的油画,
而画框之外,黎明尚未来得及揭幕。
……
天色变了,稀薄的光像被谁随手打翻的颜料,把荒原涂成一片荒诞的血橙。
风停了,空气却自己在发抖。
像等待一只从未被命名的手,把剧本翻回错误的一页。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一分钟,也许一小时——
鲁邦妮猛地吸进一口冷气,喉咙里像灌进碎玻璃,呛得她蜷身咳血。
掌心贴在颈侧:皮肤完整,血已结痂,那道“定罪”的刀痕只割破表层,没切断气管。
“他……为什么没杀我?”
疑问一闪,随即被更强烈的念头挤走——
部落、篝火、老人干裂却温暖的手掌、孩子带着奶香的笑靥……
她踉跄爬起,膝盖发软,却朝北边的荒原一步不停。
身后血泊渐渐冷却,夜鸦的脚印早被风抹平;
鲁邦妮没有回头,也没有道谢——
她只把“活下去”当成唯一的回答,拖着重伤的身体,踉跄奔向晨雾深处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