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多还想咆哮,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踩中的不是尾巴,而是整座末世幸存者共同的伤疤。
槌音甫落,空气里还回荡着颜夙夜那句“我们都要负责吗”的余震。
费舍尔抬眼,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敲碎玻璃:
“肃静。按流程来——先由原告陈述,被告不得打断。”
卡多这才从惊愕里拔回呼吸,胸口剧烈起伏,像被当众扒掉一层皮。
他深吸一口气,嗓音瞬间调成悲腔,带着哽咽的颤音扑向整个法庭:
“哎——我那可怜的侄子阿鲁卡啊!”
一句哭腔,像钝刀锯上木头,所有人耳膜一麻。
卡多虎目泛红,泪珠恰到好处地悬在眼角,“他正直、勇敢、积极进取……”
每吐一词,便似往伤口撒盐,“直到噩耗传来,我——简直不能接受!我的孩子!”
他猛地指向被告席,指尖颤抖,“就是你们两个胆小鬼!懦夫!逃兵!你们要为阿鲁卡的死负责!”
眼泪滚落,砸在地面,溅起同情的水花。
旁听席上,有人悄悄红了眼眶——流氓头子的口才,果然天赋异禀,一击即中。
颜夙夜冷眼旁观,面色平静如深井;鲁邦妮却脸色煞白,指节绞得衣角皱成一团——她确实在那天战场退缩过,心虚像毒藤缠住心脏。
费舍尔不动声色,槌尖轻点桌面:“请丽贝卡教席佐证。”
青色制服的身影步上审判台。
丽贝卡站定,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出极浅的弧度——像狐狸丈量猎网。
观众席,阿米尔汗低吹口哨:“哈,你的心上人登场。”贾巴尔目不转睛,耳根微红。
“死亡集训任务失败,”丽贝卡声音低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
“一名年轻优秀学员因意外阵亡——训练营责无旁贷。”
她微微躬身,表示哀悼,随即话锋一转,“经布莱恩校长与教委会评议,授予阿鲁卡‘绿意之森荣誉勋章’,并抚恤其亲属。”
一番陈述,滴水不漏——训练营承担道义责任,却对原告与被告的私人恩怨一字不提。精明的回避,让卡多蓄力的第二轮泪弹瞬间失去靶心;
也让旁听席的议论声转低——众人只听到官方认错与补偿,再无情理可供煽情。
费舍尔目光掠向远处——灰色风衣的布莱恩立在阴影,像一尊沉默石像。
老法官眉尾轻挑,似在自语:“明哲保身?”
槌声再起,空气重新收紧。
卡多暗中咬牙,泪痕未干,眼底却闪过狠光——官方台阶已铺好,接下来,只有把被告钉死在“懦夫”二字上,才能翻盘。
法槌余音未散,伍德罗已踩着鼓点般的回声登场。
学员制服熨得笔挺,肩线锋利,却掩不住眼底的血丝——
像两条赤红小蛇,在红肿的眼眶里游动,昭示“多日未眠”的悲情。
每一步都刻意放慢,靴底碾过地面,发出细微而尖锐的“咯吱”,仿佛把当日的恐惧与血泊一并拖进法庭。
路过颜夙夜身侧时,他微微侧身,下颌轻抬——
只有被告能捕捉到的角度里,一抹带着报复快感的嘲弄一闪即没,像淬毒的针尖,悄无声息地扎入对方肋骨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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