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灯光惨白,像一层霜覆在旧剧院的穹窿上。
费舍尔翻动卷宗,纸页沙沙作响,声音却被死寂放大成骨骼摩擦的噪响。
他抬眼,目光越过审判台,穿透玻璃,落在远处翻滚的辐射云上——
仿佛那里才有值得他注视的风暴。
“被告李暮光、鲁邦妮,”大法官嗓音不高,却带着金属颤音,
“被控于死亡集训中因怯懦弃战,致学员阿鲁卡战死——玷污训练营声誉。你们,有何申辩?”
空气凝成铅块。旁听席上,卡多嘴角咧到耳根,眸光阴鸷;
骷髅草佣兵团齐刷刷前倾,像一群嗅到血腥的豺狗。
伍德罗藏在人缝,指尖轻点通讯器,红光一闪即没——记录、剪辑、发酵,一切按部就班。
审判台右侧,少年挺拔如刃,黑曜石瞳孔映出漫天敌意,却不起波澜。
左侧,鲁邦妮低垂着头,眉心紧蹙,仿佛随时准备被风暴撕碎。
“李暮光,你还有什么可狡辩?”卡多猛地起身,声音尖利,像玻璃刮过铁片,
“阿鲁卡的死,就是你胆怯的铁证!”
死寂加重,呼吸声都被抽走。
费舍尔抬眼,法槌将落未落——
忽然,少年声音破冰而出,清冽如寒泉击石:
“第一点,死亡集训当夜我已离开22组,此后未归——同组学员可作证。险情发生时,我根本不在场。”
他语速加快,字句如出膛子弹,噼啪炸响:
“第二点,荒野遇变异生物是常态。阿鲁卡战死,是概率下的偶然——为何不是伍德罗?为何不是鲁邦妮?为何不是我?因为——偶然。”
他微微前倾,声音陡然拔高,重锤砸胸:
“第三点——若有人因变异生物战死,就要活人偿罪,那么,”
少年目光横扫,锋刃般掠过每一张面孔,
“今日在座所有活人,哪一个没从尸体堆里爬出来?哪一个没踩着同伴血迹活下来?——我们都要负责吗?”
话音落地,大厅瞬间炸锅。
沸水泼油,嗡鸣四起。
三条自辩,刀刀见骨,尤其是最后一击,直接撬开众强者心门——
末世之下,谁不是幸存者?谁不是刽子手?谁不是被害者?
卡多脸色由青转紫,像被掐住脖子,猛地蹦起:“你——强词夺理!”
吼声未落,他已意识到自己失态——被告不仅没哀求,反而把整座法庭拉进同一条血河。
强者们面面相觑,眼底泛起被戳痛的共鸣;
佣兵们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们想起倒在自己怀里的队友;教席们低垂眼帘,想起训练场上再也回不来的学生。
雨果少校低声复诵那句“我们都要负责吗?”,眸中闪过赞赏;
斯嘉丽指尖轻敲桌面,节奏里带着被点燃的战意。
费舍尔·黑默丁格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看向被告——
少年站在灯光中心,身影挺拔,像一柄尚未完全出鞘的刀,却已让整座法庭感到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