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瓶龙舌兰见底——
汉弗莱仰脖,喉结滚动,琥珀色液体直接灌进喉咙,“咕咚咕咚”。
酒瓶放下,他抬袖胡乱抹嘴,眼角通红,却笑得畅快:“嗨!管他呢!”
下一瞬,椅子“咣当”一声后翻。
中年男人整个人直挺挺滑到地毯上,四肢摊开,像被抽掉电源的机械人。
丝绸胸巾皱成一团,随呼吸起伏,嘴里还嘟囔:“小子……平安……就好……”
尾音拖长,转成轻微鼾声。
桃乐丝吓得跳起,餐巾还攥在手里:“汉弗莱叔叔!”她小跑过去,跪坐在地板,试图扶住那副沉重肩膀。
手掌刚碰到,就被酒气与热度熏得皱眉——对方已完全醉沉。
颜夙夜同时起身,餐具轻碰瓷盘,发出清脆“叮”。
他绕过桌角,蹲到汉弗莱另一侧,两指探向鼻端,确认呼吸平稳,才抬眼对桃乐丝点头:“没事,只是醉倒。”声音低而稳,像给惊慌的少女按下确认键。
两人合力——桃乐丝抬肩,颜夙夜托头——把汉弗莱放平。
羊毛毯被抽出,抖开,覆盖胸口;
靠垫垫于脑后,动作轻而迅速,一气呵成。醉酒者发出含糊呼噜,嘴角仍挂着满足的笑。
壁炉火焰被钳子拨旺,“噼啪”炸出几点火星。
火光映在颜夙夜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暖橙,眼底却沉静如深井。
他添完木柴,拍去手上尘屑,回首望向餐桌:
酒瓶倾斜,余液沿玻璃壁缓缓滑落;
银质餐刀搁在七成熟的牛排上,像是在等待见血;
水晶杯沿仍沾着半枚唇印,像未说出口的暗号;
吊灯把每个人的影子钉在桌布,像一张被提前写好的剧本。
夜鸦挑了挑嘴角,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敲——
“下一幕,该谁上场?”
汉弗莱的鼾声正浓,火光给他的银发镀上一层旧勋章般的亮——那是忠诚的残光,也是遗命的余烬。
“李恪正啊李恪正……我的‘父亲’,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颜夙夜在心里低低唤着,像把名字含在冰里,让它慢慢化开,不溅出一点声响。
他替老人掖紧毯角,动作轻得像在合上一本陈旧的军册;指背掠过对方眉心的皱纹时,他忽然想:原来“父亲”两个字,也可以是一种无声的命令,让旁人用一生去站岗。
炉膛里松木“哔剥”一声,爆出的火星被夜鸦的余光准确擒住——
只有一瞬,他的瞳孔缩成两道极黑的刃口,随即又恢复成少年温温的墨色。
桃乐丝在旁悄悄数着这一瞬,心跳漏了半拍:那是计算杀距的眼神,她曾在荒野录像里见过——
是精锐斥候面对致命敌人时,才会亮出的冷电。
“暮光哥哥……”她软声唤,却不敢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