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族近卫团·中心医院。
顶层特护病房,四面白墙,白得晃眼,漆面剥落处露出灰色水泥。
窗帘半掩,一道冷光从缝隙射进来,直落在病床中央,照得被单泛出灰白。
颜夙夜睁眼,先被那光刺了一下,再望向天花板——纯白墙皮裂纹纵横,边缘翘起,像旧地图上的龟裂折痕。
头疼袭来,每跳一次都沿着颅骨裂缝往外胀。
他试着吸气,空气干热,气管里像灌进粗砂,灼得肺叶发紧,呼吸声在寂静病房里显得粗重而短促。
芯核裂了。
他知道——不必内视,那枚原本就布满旧伤的「双相核」,此刻彻底崩成碎瓷,
他挥霍了全部潜力,「火种*残屑」燃尽,银火熄灭;
“为了阻挡敌人,保住汉弗莱,桃乐丝,值得。”
他低声开口,声音却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心口猛地一抽——那里,原本填满的地方,此刻只剩一片空洞,像被谁用指甲生生刮去了所有字迹。
那是一张「空白页」。
夜鸦继续复盘,此刻的自己,14级的等级界壁被牢牢焊死,再往上,是一片被掏空的断崖。
昨夜超负荷的昙花绽放,把“未来”烧成了灰烬;
如今只剩一副14级的空壳,风一吹,都能听见回声。
可他并不后悔。
只是胸口又猛然地、莫名地发空,像有人趁他熟睡,偷偷挖走了一块肉,
再顺手把伤口缝得严丝合缝——
下一秒,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长鸣,红灯狂闪。
他心脏砰砰直跳,却找不到失物,也想不起失物的名字,
只记得那里本该有一双眼,桃花色,微弯,像两盏永不熄灭的小灯。
“哈?怎么又是医院。”
他咧嘴,嗓子沙哑得不像自己。
吊瓶挂在床头,淡银色液体一滴滴落下,闪着极细的金芒——
最高纯度的亲和性原能,用废土科技届的说法,又叫做:【规则余烬】。
余烬啊……他盯着那串光点,忽然觉得可笑——
瓶里烧剩的灰,倒灌进他这具也是灰的壳;
像把死灰再烧一次,依旧点不亮任何前路。
病房静得能听见液体落管的轻响。
直到灯影被轻轻拨开,一抹轮廓无声地立到床前。
桃色发,雪肤,肩背笔直,像一支新削的竹笛——
外表温润,内里藏着清脆的音色,稍一用力便能奏出昔日的音符。
可惜,竹笛无人弹奏,昔日,就只是昔日。
灯光从她颧骨的弧线滑过,却照不进她的眼——
那双桃眸躲在睫羽投下的碎影里,深得看不见底。
她张了张口——
小夜。
一个名字在舌尖滚烫,几乎要烫穿唇齿,
却在出口刹那,被硬生生折成两截——
“李……少爷。”
声音轻得像尘埃落被单,连涟漪都没惊起。
“李暮光。”
颜夙夜侧头,眉心微微蹙起。
他认得她——风雅悦大夫,据说是夜族近卫团的特聘顾问,表面身份干净得像新发的身份牌:
基因学者,医院生物科室的研究主任,A级权限,平日寡言,偶尔替他调配稳定剂。
仅此而已。
可不知为什么,当那声“李少爷”落下,他胸口空出的那块地方,忽然泛起极细的刺疼——
像有人隔着被遗忘的幕布,用指甲轻轻挠了一下,
挠得他几乎要抬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手冰凉的空气。
“风小姐,怎么了?”
他礼貌地问,声音沙哑却温和,像对待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被单下的手指却悄悄收紧,指腹摩挲着床单,试图压下那一点莫名的躁乱。
风雅悦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灯光与黑暗的交界,一半脸被冷白照亮,一半隐进阴影,
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旧照片,边缘模糊,中心却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