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没落完,像有人撒了一把粗面粉,轻轻盖在废墟上,风一吹就飘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屋顶被掀飞,只剩几根钢筋杵在那儿,活像被掰断的烧烤签,歪歪扭扭指着天,没半点气势,倒显出几分滑稽。
院落中的小花园里,低辐射蓄水池塌了半边,水和血混成淡红色,积成一个小洼;
水面晃着碎掉的月亮和断墙的影子,像一面打裂的镜子,风一吹就皱,啥也照不清。
空气里混着焦糊味和铁锈味,并不浓烈,倒像厨房煎鱼时忘了开抽风机,呛得人直揉鼻子,却也不至于窒息。
汉弗莱就站在断墙中间,灰白头发被热浪烤得卷成方便面,脸上沾着黑灰,活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他一边拍着自己鼓胀的肚皮,一边嘟囔:“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心疼的碎碎念,“可我的屋顶啊……我的蓄水池啊……”
每拍一下肚皮,就发出“噗噗”的回响,像空钱包在抗议。
“哎,要吃一辈子黑面包了。”
他低头瞅着水面倒映的自己——那张脸皱得像被揉皱又展开的钞票,心里直滴血:
十几年攒下的合金币,昨夜一把火,全烧成灰啦!
越想越肉疼,他干脆蹲下来,用手指蘸着那滩淡红的水,在断墙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然后用力一拍墙,灰簌簌往下掉,他也跟着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李阀那小子住进来以后,我这家当……”
他小声嘀咕,尾音拖得老长,像被割了一刀的荷包,呼啦啦漏着风。
脚边横七竖八躺着残缺的尸体,李阀佣兵们的制服被撕成布条,凝固的血把徽章都糊得辨认不出。
昨夜,溃疡的酸火先舔过窗棂,鬣狗的链锯再切开走廊,他们连喊痛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撕成碎肉。
汉弗莱不敢细看,只能一遍遍用脚尖去拨——
好像只要把他们摆得整齐一点,命运就会高抬贵手,放过他们,也放过他。
“他们的运气不好,”他哑着嗓子,像在说服自己:“死了……”
话一出口,却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是啊,汉弗莱,我李阀的人……死就死了,你别在这哭丧,嗯?”
一个少女声音突兀响起,锋锐如一把剑,刺了汉弗莱一下,他脸上更白了。
与此同时,焦土尽头传来金属轻吟——
锵、锵。
像某种野兽在暗处磨齿,又像极寒之地冰层迸裂。
汉弗莱迟缓地抬头,看见烟尘里走出一个少女。
黑发如瀑,无风自扬,每一缕都似被仔细打磨,冷得发亮。
她背一柄巨剑,剑身比她人还宽,刃口却薄得几乎透明,行走间剑尖拖过碎砖,星火四溅,留下一道笔直的焦黑细线。
少女蒙面,仅露一双眼睛——那眸子黑得过分,像两粒被冰水浸泡过的铁,锋利、冰凉,却又在深处燃着一簇极暗的火。